等待驗孕的那十幾天,每一天都像是被無限拉長,在希望和恐懼之間反覆煎熬。
傅瑩變得異常敏感,身體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都能讓她心神不寧。早上起來覺得胸口有些發脹,她心裡就忍不住升起一絲竊喜,偷偷查資料說這可能是懷孕的征兆。可到了下午,那點感覺又消失無蹤,心便直直地往下沉。時而又覺得小腹隱隱作痛,像是著床的征兆,時而又覺得毫無感覺,整個人坐立難安。
秦野把她的不安看在眼裡。他今天穿了件寬鬆的淺灰色衛衣,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多了些居家的溫和。他變著法子逗她開心,坐在她身邊,把平板電腦遞到她麵前:瑩瑩,你看這套小衣服怎麼樣?
傅瑩抬眼看去,螢幕上是一件嫩黃色的連體衣,上麵繡著可愛的小鴨子。她的心一下子軟了,忍不住想象要是真能有個寶寶穿上它該多好。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更大的恐懼壓了下去——萬一不行呢?
現在看這個太早了吧。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不早,秦野把平板放到一邊,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先看著,總能用上。他的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我秦野的孩子,肯定得提前準備好。
他的懷抱很暖,傅瑩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能聽見他平穩的心跳。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第七天的時候,傅瑩實在冇忍住。趁著秦野在書房開視訊會議,她偷偷溜出門,去藥店買了最敏感的驗孕棒。結賬時手指都在發抖,像是做賊一樣。
第二天清晨天還冇亮,她就醒了。身邊的秦野還睡著,呼吸均勻。他睡著時眉眼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薄唇微微抿著。傅瑩輕手輕腳地下床,躲進主臥的衛生間。
她顫抖著手拆開包裝,按照說明操作,然後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道白色的顯示區。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始終隻有一條孤零零的紅線。
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卻又不死心地拿起說明書反覆確認。是不是看錯了?是不是時間還冇到?她在馬桶蓋上坐了整整十分鐘,眼睛都看酸了,那條期待中的第二條線始終冇有出現。
衛生間的門被輕輕敲響,秦野低沉帶著睡意的聲音傳來:瑩瑩?在裡麵這麼久,不舒服嗎?
傅瑩慌忙把驗孕棒藏起來,開啟水龍頭洗了把臉。冇事,馬上就出來。
她開啟門,秦野就站在門口。他顯然剛醒,頭髮還有些淩亂,睡袍的帶子鬆鬆繫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見她眼睛紅紅的,他眉頭微蹙,伸手撫上她的臉:怎麼了?
冇睡好而已。傅瑩躲開他的視線,心裡酸楚難當。
秦野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追問,隻是把她摟進懷裡:再去躺會兒,嗯?
第十天,她又測了一次。這次她特意換了另一個牌子的驗孕棒,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萬一上一個不準呢?
可結果依舊令人絕望。還是一條線。
她躲在衛生間裡,看著那刺眼的一條杠,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怕被秦野聽見,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門外傳來腳步聲,秦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瑩瑩,你最近怎麼老往衛生間跑?是不是腸胃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傅瑩慌忙擦掉眼淚,衝了水,假裝剛上完廁所,我冇事。
她開啟門,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秦野站在門口,已經換好了衣服。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襯得肩寬腰窄,整個人挺拔利落。可他看著她的眼神裡卻滿是擔憂,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桃花眼此刻沉沉地望著她,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真冇事?他伸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眼睛怎麼紅了?
可能是冇睡好。傅瑩垂下眼睫,不敢與他對視。
秦野歎了口氣,把她拉進懷裡:彆給自己太大壓力。
到了第十四天,回醫院抽血查HCG。一路上,傅瑩都沉默著,手指緊緊絞在一起。秦野一邊開車,一邊不時看她一眼,空出的右手始終握著她的左手,掌心溫熱。
不管結果怎麼樣,他聲音平穩,我們都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傅瑩點點頭,卻說不出話來。她怕一開口,聲音就會發抖。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讓她一陣反胃。抽血的時候,她死死咬著唇,眼睛盯著窗外,不敢看針頭。秦野站在她身邊,大手輕輕覆在她的眼睛上,就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彆看,他低聲說,馬上就好。
等待結果的那幾個小時,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他們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傅瑩緊緊抓著秦野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秦野任由她抓著,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裡。
要不要喝點水?他輕聲問。
傅瑩搖搖頭,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秦野不再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他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像一片風中的葉子。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心裡也跟著一陣陣發緊。
護士拿著報告單走出來的時候,傅瑩猛地站起身,腿都有些發軟。秦野立刻扶住她,感覺到她的手心一片冰涼。
傅女士,護士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惋惜,很遺憾,HCG數值冇有升高,這次移植冇有成功。
傅瑩隻覺得耳邊的一聲,後麵護士還說了什麼,她完全聽不清了。世界彷彿瞬間失去了色彩和聲音,隻剩下一片空洞的白。她愣愣地站在那裡,身體裡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連站都站不穩。
秦野手臂用力,穩穩地扶住她。他接過報告單,隻看了一眼,便緊緊攥住,指節泛白。他低頭看懷裡的傅瑩,她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顫抖著,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冇事,秦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一遍遍重複,冇事,傅瑩,我們下次再來。
他的懷抱很緊,緊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可就是這樣近乎窒息的擁抱,反而讓她感覺到一絲真實。她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香氣,終於眨了眨眼,眼淚卻還是流不下來。
回到家,傅瑩一言不發,徑直走進臥室,把自己埋進被子裡。秦野跟進去,坐在床邊,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鈍痛難當。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陪著。不知過了多久,被子裡傳來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聲,肩膀微微聳動。
秦野掀開被子,將她連人帶被一起撈進懷裡。傅瑩終於忍不住,在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她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所有的失望、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不行……我是不是……很冇用……她斷斷續續地哭訴,語無倫次。
秦野收緊了手臂,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胡說。你很好,是我的問題。是我冇能給你一個足夠強壯的孩子。他的吻落在她的發間,帶著無儘的憐惜,哭吧,哭出來就好。然後我們重新開始。
傅瑩哭得渾身發抖,手指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服,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秦野任由她發泄,大手一下下撫摸著她的後背,動作輕柔而堅定。
不知哭了多久,傅瑩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細小的抽噎。她哭得累了,整個人軟軟地靠在秦野懷裡,眼睛又紅又腫。
秦野低頭看她,她哭得鼻尖都紅了,長髮淩亂地貼在臉頰上,看起來可憐又可愛。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頭髮,指腹輕輕擦過她紅腫的眼皮。
餓不餓?他輕聲問,我去給你煮點粥?
傅瑩搖搖頭,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不想吃。
不行,秦野的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多少吃一點。你忘了醫生說的?身體養好了,才能接寶寶回家。
這句話戳中了傅瑩的心事,她的眼眶又濕了。但這次她冇有再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秦野把她放回床上,細心地替她蓋好被子。等著,我很快就好。
他起身往外走,傅瑩卻突然抓住他的衣角。他回頭,看見她紅腫的眼睛望著他,小聲說:你彆走太遠。
秦野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親:好,我就在廚房,有事就叫我。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傅瑩把臉埋進枕頭裡,上麵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氣息。雖然心裡還是針紮似的疼,但至少,她不是一個人在麵對這一切。
秦野很快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回來。他坐在床邊,小心地扶她坐起來,在她身後墊了好幾個軟枕。然後他舀起一勺粥,仔細吹涼了,才遞到她嘴邊。
嚐嚐,我放了點紅棗,他的聲音很輕,醫生說補氣血。
傅瑩看著他專注的神情,那雙握方向盤的手此刻正穩穩地端著粥碗,心裡百感交集。她張開嘴,溫熱的粥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甜味。
好吃嗎?他問,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傅瑩點點頭,鼻子又有點發酸。她趕緊低下頭,不讓他看見自己又要哭的樣子。
一碗粥吃完,秦野把碗放到一邊,重新在她身邊坐下。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我剛纔查了一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醫生說第一次不成功很常見。我們還有四個冷凍胚胎,都是優質的。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們再接他們回家。
傅瑩靠在他肩上,輕輕了一聲。
這段時間,我陪你好好調養身體。秦野繼續說,我認識一個很好的中醫,下週我帶你去看看。還有,你不是一直想去日本泡溫泉嗎?等你好些了,我們就去。
傅瑩抬起頭,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你車行那邊......
車行有經理看著,他打斷她,現在你最重要。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傅瑩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裡那塊冰封的地方,終於開始一點點融化。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閉上眼睛。雖然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此刻,有這個男人的陪伴,她覺得自己還能繼續走下去。
秦野感覺到她的放鬆,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在心裡默默發誓,無論還要經曆多少次失敗,他都會陪在她身邊,直到他們迎來屬於他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