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在父親病床前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她輕輕鬆開父親的手,指尖留戀地撫過老人佈滿皺紋的額頭。轉身離開時,她臉上最後一絲脆弱已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破釜沉舟,就在今夜。
她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聯絡趙叔。加密電話接通得很快。
趙叔,有訊息嗎?
大小姐,趙叔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托老家的人打聽過了,陳靖根本冇回去。他母親那邊急得不行,昨天還去派出所報了案。
蘇曼的心沉了沉。果然如此。
還有,趙叔頓了頓,我查到陳靖失蹤前一天,從銀行取了一大筆現金,買了張去雲南的機票,但機場監控顯示他根本冇登機。
雲南?機票?這聽起來更像是……跑路?
蘇曼握緊電話,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陳靖是察覺到危險自己跑了,還是李明達故意放出的煙霧彈?
趙叔,今晚的慈善晚宴,李明達肯定會帶我出席。蘇曼快速交代,我需要您在外麵接應。萬一……萬一我拿到東西出來,您立刻送我去機場。
明白。大小姐,您一定要小心。
掛了電話,蘇曼深吸一口氣。現在隻剩下最後一個問題——如何讓李明達在晚宴上放鬆警惕。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有了主意。
李明達是下午過來的。他今天穿了身量身定製的黑色禮服,襯得肩寬腰窄,氣質矜貴。隻是那雙桃花眼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落在蘇曼身上時,像是要在她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準備得怎麼樣了?他靠在門框上,語氣隨意。
蘇曼正在化妝。她今天選了件正紅色的露背長裙,裙襬綴滿細碎的水晶,走動時流光溢彩。她描畫著眼線,從鏡子裡對他嫣然一笑:馬上就好。
她放下眼線筆,轉身麵對他,張開手臂輕輕轉了個圈:好看嗎?
紅裙襯得她膚白如雪,腰肢不盈一握。那張精心描畫過的臉上,眉眼精緻得如同畫中人。
李明達的眼神暗了暗,走上前來,手指輕輕撫過她裸露的脊背。他的指尖帶著薄繭,所過之處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栗。
很美。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美得讓我想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蘇曼順勢靠進他懷裡,仰頭看他,眼中波光流轉:那你可要看好我,今晚那麼多青年才俊,萬一我跟人跑了怎麼辦?
她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手指在他胸膛上畫著圈。
李明達低笑一聲,捏住她的下巴,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跑?你能跑到哪裡去?
他的吻落下來,帶著懲罰般的力道,直到蘇曼嬌喘連連才鬆開。
記住,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你是我李明達的女人。今晚乖乖待在我身邊,彆動什麼歪心思。
蘇曼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的情緒,柔順地點頭:知道了。
去宴會的車上,蘇曼表現得異常溫順。她依偎在李明達身邊,像隻收起利爪的貓。甚至當李明達的手一直放在她大腿上時,她也冇有絲毫抗拒。
明達,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我昨晚做了個噩夢,夢見你不要我了。
李明達把玩著她的手指,聞言挑眉:夢都是反的。
可是……她欲言又止,眼中蒙上一層水霧,我總覺得不安。陳特助突然聯絡不上,你又總是這麼忙……
她適時地停下,將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小女人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李明達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他伸手將她摟得更緊,語氣帶著幾分寵溺:胡思亂想什麼。等過了今晚,我帶你去馬爾代夫散心。
真的?蘇曼抬頭,眼中閃著驚喜的光,像個得到承諾的孩子。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李明達捏捏她的臉,眼神卻深邃難辨。
宴會廳金碧輝煌,觥籌交錯。李明達一出現就成為全場焦點,不斷有人上前寒暄。蘇曼挽著他的手臂,臉上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她今天這身紅裙實在太過耀眼,所到之處吸引無數目光。有幾個年輕公子哥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被李明達冷冷一眼瞪了回去。
李總好福氣啊,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湊過來,目光在蘇曼身上打轉,蘇小姐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李明達摟著蘇曼腰的手緊了緊,臉上帶著疏離的笑:張總過獎了。
蘇曼感覺到他手指的力道,心裡冷笑。這個男人對她的佔有慾,從來都是這麼毫不掩飾。
她乖巧地站在他身邊,偶爾附和幾句,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聽著男人們談論生意場上的事。期間她注意到李明達看了幾次手錶,似乎在等什麼人。
我去下洗手間。她輕聲對李明達說。
李明達點頭,目光卻一直跟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蘇曼在洗手間裡補妝,心裡盤算著時間。就在這時,隔間裡傳來兩個女人的談話聲。
你看見李明達帶來的那個女伴了嗎?穿紅裙那個。
看見了,不就是那個蘇曼嗎?聽說她爸破產後,她就攀上李明達了。
長得確實漂亮,不過李明達那種人,玩膩了就扔了。我聽說啊,他最近在接觸王家的千金……
蘇曼塗口紅的動作頓了頓,鏡中的自己臉色微白。原來在彆人眼裡,她不過是李明達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沒關係,過了今晚,一切都會改變。
當她回到宴會廳時,發現李明達身邊多了一個人——顧言。
兩個男人站在那裡,表麵上談笑風生,但空氣中的火藥味幾乎一觸即發。顧言今天穿了身深藍色禮服,氣質冷峻,與李明達的張揚形成鮮明對比。
看見蘇曼過來,顧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蘇小姐,他微微頷首,禮節周到,今晚很漂亮。
李明達一把將蘇曼攬到身邊,笑容裡帶著挑釁:顧總過獎了。我們家曼曼,什麼時候不漂亮?
顧言笑了笑,不置可否,轉而看向李明達:李總,關於城東那個專案,我還有些細節想跟你聊聊。不如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
李明達眯了眯眼,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他點頭:好啊。
他轉向蘇曼,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曼曼,你在這裡等我,彆亂跑。
蘇曼乖巧點頭,看著兩個男人一前一後離開宴會廳。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機會來了。
她站在原地,手裡端著酒杯,看似在欣賞牆上的畫作,餘光卻一直盯著李明達離開的方向。幾分鐘後,她放下酒杯,假裝不經意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走廊儘頭有一間休息室,門虛掩著。蘇曼靠近時,能聽到裡麵隱約的談話聲。
李總好手段,是顧言的聲音,不過你以為除掉陳靖,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蘇曼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貼在門邊。
顧言,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李明達的聲音冷得像冰,陳靖是回老家處理急事,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對他做了什麼?
證據?顧言輕笑,李總做事向來乾淨利落,我怎麼可能有證據。不過……你猜蘇曼知不知道,你正在接觸王家的千金,準備聯姻?
門外的蘇曼渾身一僵。
你調查我?李明達的聲音陡然變得危險。
彼此彼此。顧言語氣從容,我隻是好奇,當蘇曼知道她不過是你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會作何感想?
她不會知道。李明達冷笑,她也不敢知道。顧言,我警告你,離她遠點。否則,陳靖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威脅我?顧言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李總是不是忘了,三年前蘇家是怎麼倒的?那些證據,我可都還留著呢。
蘇曼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三年前蘇家倒台的真相……顧言果然知道!
你……李明達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蘇曼一驚,連忙閃身躲進旁邊的陰影裡。
一個服務生推著餐車經過,敲了敲休息室的門:李總,您要的酒。
蘇曼趁此機會,悄無聲息地退回到宴會廳。她的心跳如擂鼓,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剛纔聽到的對話資訊量太大,她需要時間消化。陳靖果然凶多吉少;李明達準備聯姻;顧言手握三年前的證據……
她站在宴會廳中央,感覺四周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那些看似友善的笑容背後,不知道藏著多少嘲諷和憐憫。
蘇小姐?一個溫和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
蘇曼轉身,看到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他長相斯文,氣質儒雅,正微笑著看她。
你是?蘇曼警惕地問。
我叫周謹,是明達的商業顧問。男人遞上一張名片,他讓我來看看你有什麼需要。
蘇曼接過名片,心裡警鈴大作。商業顧問?她從未聽李明達提起過這個人。而且他的眼神……太過銳利,不像普通的顧問。
我冇什麼需要,她禮貌地笑笑,隻是有點累,想坐一會兒。
周謹點頭,卻並冇有離開的意思。他在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下,姿態從容:蘇小姐今晚真是豔壓群芳。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紅色雖然耀眼,但太過招搖,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啊。
蘇曼的心猛地一沉。這話是什麼意思?警告?還是暗示?
她抬頭看向周謹,對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高深莫測。
就在這時,李明達和顧言一前一後回來了。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顯然談得並不愉快。
李明達徑直走到蘇曼身邊,占有性地摟住她的腰,目光冷冷地掃過周謹:你怎麼在這裡?
周謹站起身,笑容無懈可擊:李總,我隻是按照您的吩咐,來看看蘇小姐有什麼需要。
李明達眯了眯眼,冇再說什麼,但摟著蘇曼的手又緊了幾分。
接下來的時間,蘇曼如坐鍼氈。周謹的出現讓她意識到,李明達的安排遠比自己想象的周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商業顧問,很可能就是來接替陳靖位置的人。
晚宴進行到一半時,李明達被幾個生意夥伴纏住脫不開身。蘇曼藉口去拿點心,終於找到機會暫時離開他的視線。
她走到餐檯前,心不在焉地夾著點心,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現在該怎麼辦?那個周謹明顯在監視她,她還有機會去書房嗎?
點心不合胃口?顧言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蘇曼手一抖,差點打翻盤子。她轉身,對上顧言深邃的目光。
顧總。她勉強笑了笑,隻是冇什麼食慾。
顧言靠近一步,藉著拿杯子的動作,將一個冰涼的小東西塞進她手裡。蘇曼下意識地握住,那是一個微型U盤。
書房在二樓東側,顧言的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密碼是1107。記住,你隻有一次機會。
1107……蘇曼的心猛地一跳。這是她的生日。
李明達怎麼會用她的生日做書房密碼?
她還來不及細想,顧言已經轉身離開。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趙叔發來的加密資訊:大小姐,我在後門準備好車了。隨時可以接應你。
蘇曼握緊手中的U盤,感覺它像一塊燙手的山芋。
現在,她必須做出選擇——是冒險一試,還是就此放棄?
她抬頭,看向不遠處被眾人簇擁的李明達。他正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儘顯從容。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蘇曼的指尖深深陷進掌心。
她想起父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蘇家昔日的輝煌,想起這三年來她所受的屈辱……
不,她不能放棄。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將U盤悄悄塞進手包夾層,臉上重新掛上完美的笑容,朝著李明達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