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衿瞳孔驟縮,眼前人分明是蘇清然的容貌,眼神卻判若兩人。那顆突然出現的淚痣,更添幾分妖異。
清雨?他試探著問。
是我。她輕撫眼角,十九年鏡中歲月,終得重見天日。
沈墨聞聲趕來,見到此景也是一怔:這是...移魂換影?
清雨款款落座,姿態優雅得陌生:非也。我與姐姐本就是一體雙生,如今不過物歸原主。
路子衿猛地想起帛書上的記載:雙生之女,鏡門之鑰。難道...
不錯。清雨頷首,我與姐姐共用一具肉身。當年叛徒強行將我們分離,我入鏡中,她留人間。如今鏡門異動,我們才能重新合一。
她忽然蹙眉,指尖輕按太陽穴:姐姐的意識還在,隻是暫時沉睡。
話音未落,她眼神忽變,聲音也恢複如常:子衿!我冇事,隻是...很奇妙。
路子衿急忙上前:清然?
是我。蘇清然露出困惑的表情,我都能看見,清雨的記憶,我的記憶...全都混在一起了。
沈墨若有所思:看來雙生子的意識正在融合。
這時,陸時衍匆忙進來:路總,杜天華在拘留所突發怪病,一直喊著鏡靈反噬
清雨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冷意:他活該。當年就是他主導分離實驗,如今遭到反噬也是咎由自取。
蘇清然的聲音接著道:但他女兒是無辜的。清雨,你知道杜若薇在哪裡嗎?
她...清雨剛開口,突然抱住頭,不能說...有禁製...
路子衿立即扶住她:先彆想了,你需要休息。
深夜,蘇清然在夢中見到童年景象。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女孩在鏡前玩耍,忽然鏡中伸出無數雙手,將其中一個拖入鏡中...
她驚醒過來,發現枕邊放著一封信。
姐姐親啟:欲救杜女,先破禁製。城南古寺,有解厄之法。——妹清雨留
字跡娟秀,與筆記本上如出一轍。
次日清晨,三人來到城南古寺。一位老僧早已在禪房等候。
老衲料到你們會來。他取出一盞古燈,這是菩提心燈,能照見真如本性。雙生子既已合一,需以此燈穩固神魂。
古燈點燃的刹那,蘇清然周身泛起柔和光暈。她睜開眼,目光澄澈如泉。
我想起來了...全部想起來了。
她娓娓道來一段塵封往事。
原來當年叛徒們發現,唯有雙生子的特殊體質能承受鏡門能量。他們強行將姐妹分離,想藉此控製鏡門。不料清雨進入鏡中後,反而找到了封印之法。
杜若薇...蘇清然神色複雜,她不是被拐走,而是自願進入鏡中世界尋找父親犯罪的證據。
沈墨震驚:她還活著?
活著,但被困在鏡中迷宮。蘇清然輕歎,清雨這些年一直在設法救她出來。
路子衿握緊她的手:現在你們合一了,是不是意味著...
意味著我們終於可以徹底封印鏡門。蘇清然眼神堅定,但需要你們的幫助。
她取出一張泛黃的地圖:這是清雨繪製的鏡中世界地圖。永恒鏡門就在最深處的虛無之境。
沈墨細看地圖,突然指著一處:這裡...是不是我們老宅的位置?
眾人仔細比對,驚訝地發現鏡中世界與現實世界竟是映象對應。而永恒鏡門所在,正好對應著城郊一處廢棄的鏡古道祭壇。
事不宜遲。路子衿當機立斷,既然知道位置,我們這就去...
冇那麼簡單。蘇清然搖頭,開啟祭壇需要三件法器:菩提心燈、鏡心玉,還有...雙生之血。
她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淡淡的疤痕:這就是當年取血留下的痕跡。
就在這時,古寺外傳來嘈雜人聲。陸時衍匆忙進來:路總,外麵來了一群黑衣人,說要討回鏡古道聖物。
老僧歎息:該來的終究來了。
蘇清然卻微微一笑:來得正好。省得我們去找他們。
她走到院中,麵對那群黑衣人:告訴你們首領,三日後月圓之夜,鏡門之前,一決勝負。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就憑你們?
就憑我們。蘇清然目光如電,彆忘了,現在我既是鑰匙,也是鎖。
她指尖輕點,古寺鐘聲無風自鳴。黑衣人們麵麵相覷,悻悻退去。
回到家中,蘇清然對著鏡子出神。鏡中映出的容顏熟悉又陌生,清然的溫婉與清雨的冷冽奇妙交融。
害怕嗎?路子衿從身後環住她。
有一點。她靠在他懷中,但更多的是期待。十九年的分離,終於要結束了。
三日後,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月圓前夕,蘇清然獨自在書房對鏡練習。她指尖輕觸鏡麵,水紋盪漾間,鏡中影像時而溫婉時而冷冽。
清雨?她試探著呼喚。
鏡中人唇角微揚:姐姐,我在。
兩個意識在鏡中交彙,記憶如潮水湧來。蘇清然看見清雨在鏡中世界孤身行走,十九年來尋找封印之法;清雨也看見姐姐在人間成長,與路子衿相知相守。
原來愛情是這般滋味。清雨的聲音帶著好奇。
蘇清然輕笑:等此事了結,你也能體會。
門外傳來腳步聲,鏡麵恢複平靜。路子衿端著安神茶進來,見她麵色疲憊,眉頭微蹙。
又在練習?
蘇清然接過茶盞,指尖與他相觸:總要熟悉這具身體裡的兩個靈魂。
路子衿凝視她眼角淚痣:無論你是清然還是清雨,都是我要守護的人。
這話說得鄭重,蘇清然心頭一暖。清雨的意識也在輕輕顫動。
次日清晨,陸時衍帶來訊息:杜天華病情惡化,彌留之際想見蘇清然最後一麵。
病房裡,杜天華奄奄一息,見到她時卻眼睛一亮:清雨...
是我。蘇清然在床邊坐下,也是清然。
杜天華苦笑:報應啊...當年我強行分離你們,如今遭此反噬。
他顫抖著取出一枚銅鑰:這是鏡古道藏書閣的鑰匙...所有秘密都在那裡...
蘇清然接過鑰匙,心情複雜。這個害她們分離十九年的仇人,臨終竟幡然醒悟。
若薇...杜天華氣息微弱,她在鏡中迷宮第三層...救她...
話音未落,他已嚥下最後一口氣。
從醫院出來,蘇清然直接去了鏡古道藏書閣。塵封的古籍記載著一個驚人真相:雙生子並非鏡門之鑰,而是封印之鎖。
原來如此。清雨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叛徒們一直搞反了。
蘇清然繼續翻閱,突然停在一頁泛黃的筆記上。上麵畫著兩個相連的鏡子,標註著陰陽鏡陣。
我明白了!她豁然開朗,要封印永恒鏡門,需要兩麵鏡子同時施法!
她立即聯絡沈墨。三人研究古籍至深夜,終於找出破解之法。
月圓之夜,城郊祭壇。
黑衣人早已嚴陣以待。首領是個麵容陰鷙的老者,見到蘇清然便冷笑:雙生子果然合一了。正好,省去我們不少麻煩。
蘇清然不卑不亢:鏡古道守護千年,不是為了讓你們為所欲為。
迂腐!老者怒斥,鏡門之力足以改變世界,憑什麼要封印?
因為代價太大。清雨的聲音突然響起,兩個世界連通之日,就是崩塌之時。古籍上寫得明明白白!
老者一怔,隨即揮手:動手!
混戰一觸即發。路子衿和沈墨護在蘇清然左右,與黑衣人周旋。
蘇清然趁機佈下陰陽鏡陣。她將古鏡置於祭壇東側,又取出另一麵小鏡放在西側。
清雨,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
就在她準備唸咒時,一個黑衣人突然突破防線,直撲古鏡而來。
小心!路子衿飛身擋在她麵前,手臂被利刃劃傷。
鮮血滴在鏡麵上,異變突生。古鏡迸發出耀眼光芒,鏡中浮現出清雨清晰的身影。
以血為引,以鏡為媒...清雨在鏡中結印,姐姐,就是現在!
蘇清然立即念動咒語。兩麵鏡子同時發光,在空中交織成太極圖案。
老者驚恐大叫:快阻止她!
為時已晚。太極圖籠罩整個祭壇,永恒鏡門在月光下緩緩顯現——那是一片扭曲的虛空,其中隱約可見另一個世界的倒影。
不——老者絕望嘶吼。
蘇清然與鏡中的清雨同時抬手,將鏡心玉投入虛空。
強光過後,虛空消失,祭壇恢複平靜。黑衣人見狀,紛紛倉皇逃竄。
蘇清然癱軟在地,被路子衿及時扶住。
成功了...她虛弱一笑,眼角的淚痣漸漸淡去。
清雨的聲音在腦海中輕輕道彆:姐姐,保重...
清雨?蘇清然驚呼,卻再也感受不到另一個意識的存在。
沈墨撿起地上的古鏡,鏡麵已經恢複普通模樣:她完成了使命。
祭壇上隻餘一麵古鏡,靜靜映照著三個人的身影。
遠處山巔,一個與蘇清然容貌相似的少女遙望祭壇,眼角淚痣在月光下格外明顯。她轉身走入鏡中,虛空在她身後緩緩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