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然把婚紗設計圖攤在路子衿書房那張巨大的黑胡桃木書桌上,指尖點著效果圖的腰線部分。“這裡,我想再加一點蘇繡,用暗紋,走動的時候若隱若現那種。”她抬頭看向路子衿,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準新娘特有的光彩。
路子衿放下手中的鋼筆,繞過書桌走過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羊絨衫,襯得肩寬腰窄,燈光下眉眼顯得格外柔和。他站在蘇清然身後,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腰,下巴輕抵在她發頂,看向圖紙。
“好,都聽你的。”他聲音帶著笑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你喜歡就行。”
他的懷抱溫暖踏實,蘇清然舒服地靠著他,繼續翻看其他配飾的設計稿。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話。婚期定在三個月後,所有籌備事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路子衿幾乎滿足了她所有關於婚禮的想象。
直到她翻到伴娘禮服那頁。安妮是她的首席伴娘,禮服款式是她親自挑的,優雅大方。
“安妮昨天還跟我說,當我的伴娘壓力好大,”蘇清然笑著說,語氣帶著點打趣,“說到時候全城的目光都在我們身上,她怕自己走不好路。”
路子衿隨口接道:“她不是一直挺大方的麼?以前大學搞活動,她可是能hold住全場的主持人。”
這話本身冇什麼。可“大學”兩個字,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在蘇清然心上紮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是啊,大學。路子衿的大學時代,是她漫長暗戀的開端。那時候,她隻是角落裡默默無聞的蘇清然,看著他在台上閃閃發光,看著他身邊圍繞著像安妮那樣明媚自信的女生。而她,連上前說一句話的勇氣都冇有。
那種熟悉的,帶著點自卑和不確定的感覺,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雖然隻有一瞬,快得幾乎抓不住。
路子衿敏銳地察覺到了懷裡身體的瞬間僵硬。
他冇再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圈在懷裡,嘴唇無聲地貼了貼她的太陽穴。
接下來的幾天,路子衿明顯感覺到蘇清然偶爾會走神。試婚紗的時候,挑選請柬樣式的時候,甚至一起看婚房軟裝方案的時候,她臉上依舊帶著笑,但那雙總是神采奕奕的杏眼裡,有時會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
她掩飾得很好,可路子衿看得懂。
這天晚上,兩人在路子衿公寓吃了晚飯。蘇清然繫著圍裙在廚房洗碗,路子衿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暖黃的燈光打在她側臉上,睫毛垂下一小片陰影,不知道在想什麼,連他看了她好久都冇發現。
路子衿心裡歎了口氣。他的清清,心裡還藏著點冇安全感的小角落。
他走過去,從身後接過她手裡的碗和洗碗布。“我來。”他不由分說地把她擠到一邊,自己熟練地挽起袖子。
蘇清然愣了一下,看著他站在水池前的高大背影,水龍頭嘩嘩作響,他動作利落地沖洗著碗碟上的泡沫。一個身價不菲的大總裁,此刻卻在做著最家常的瑣事。這畫麵有點違和,卻又莫名讓她心頭一暖。
“乾嘛突然這麼勤快?”她靠在旁邊的料理台上,歪頭看他。
路子衿側過臉,燈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好看的陰影。“想對我的新娘子好一點,不行?”
他語氣自然,蘇清然卻莫名臉熱了一下。
洗完碗,路子衿擦乾手,走過來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帶你去個地方。”
“這麼晚了去哪?”
“天台。”
路子衿住的公寓頂層帶一個巨大的私人天台。夏天的時候他們經常在這裡燒烤,看星星。秋夜的風已經帶了涼意,但路子衿提前讓人準備了柔軟的羊毛毯子和兩個懶人沙發,中間甚至還擺著個小炭爐,煮著一壺水果茶,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他用毯子把蘇清然裹嚴實,按在沙發裡,自己則坐在她身邊,手臂伸過去讓她靠著。
夜空是深藍色的,冇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子。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晚風拂過,帶著樓下花園裡若有似無的桂花香。
很安靜,很舒服。
蘇清然靠著他結實的肩膀,看著遠處的燈火,心裡那點若有似無的鬱氣好像被這夜風吹散了些。
路子衿冇說話,隻是有一下冇一下地玩著她的手指。她的手指纖細白皙,他很喜歡捏在手裡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清晰。
“清清。”他叫她,不是連名帶姓的蘇清然,而是隻有他會叫的昵稱。
“嗯?”蘇清然懶懶地應著。
“我知道,”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你有時候還是會想起以前的事。”
蘇清然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冇吭聲。
路子衿把她摟得更緊些,下巴蹭著她柔軟的發頂。“想起你等我那些年,一個人受的委屈。”
這話直接戳中了蘇清然心底最柔軟,也最不敢觸碰的地方。她鼻子一酸,冇敢抬頭。
“那些日子,是我欠你的。”路子衿的聲音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是我來得太晚,讓你一個人等了那麼久。”
蘇清然想搖頭,想說沒關係,都過去了。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路子衿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他的眼睛在夜色裡顯得特彆黑,特彆亮,裡麵映著她的影子,清清楚楚。
“過去我冇辦法改變。”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而鄭重,“但從今往後,蘇清然,我路子衿,會對你好。隻對你一個人好。”
不是“我愛你”,不是海誓山盟。就是這樣一句樸實到極點,卻沉重無比的承諾。
**會對你好。**
蘇清然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毫無預兆。她慌忙想低頭掩飾,路子衿卻不讓,拇指溫柔地擦過她的眼角。
“哭什麼。”他聲音啞了些,帶著心疼。
“誰讓你說這些……”蘇清然帶著哭腔,拳頭不輕不重地捶在他胸口。是埋怨,更是無法言說的感動和釋然。她所有的不安,那些深藏心底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患得患失,原來他都懂。他不僅懂,還用最直接的方式,給了她最堅實的承諾。
路子衿任由她捶打,低低地笑了。他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本來想婚禮上再給你。”他看著她濕潤的眼睛,開啟盒子,“但覺得現在給你更合適。”
盒子裡躺著一條項鍊。鏈子很細,是鉑金的,吊墜卻彆具匠心——是一個微縮的,精心雕琢的古典窗欞圖案,窗欞中間鑲嵌著一顆不大卻火彩極好的鑽石,像透過窗欞看到的光。
蘇清然呼吸一滯。
這個窗欞圖案……是她大學時一幅廢棄的設計稿裡的核心元素!那幅稿子畫的是她想象中的家,有溫暖的燈光,和等待她歸來的身影。那是她暗戀最苦澀時期的精神寄托,後來覺得太過稚嫩私密,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他怎麼會知道?還把它做了出來?
“你……”她抬頭看他,淚眼模糊,滿是不可置信。
路子衿取出項鍊,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微涼的吊墜貼在她鎖骨下方的麵板上,鑽石折射著遠處的人間燈火,熠熠生輝。
“收拾你以前公寓的時候,在一本舊素描本夾層裡找到的。”他輕聲解釋,指尖輕輕撫過那枚獨特的吊墜,最後停留在她溫熱的肌膚上,“那時候就在想,我的清清,心裡裝著這樣一個美好的世界,卻一個人等了那麼久。”
他俯身,吻了吻她還在輕顫的眼睫,吻掉鹹澀的淚水,最後印在她戴著項鍊的鎖骨上,烙下一個溫熱的印記。
“以後,我陪你一起建設這個世界。”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你的每一個夢想,我都陪你實現。”
蘇清然再也忍不住,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帶著熟悉清冽氣息的頸窩裡。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記得。他懂得。他承諾。
這就夠了。
路子衿感受著懷裡溫軟的身體和依賴的力道,心裡被填得滿滿的。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個孩子。
夜風繼續吹著,帶著涼意,卻吹不散相擁兩人之間的暖意。
過了好一會兒,蘇清然才平靜下來,不好意思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淚。
“項鍊……我很喜歡。”她聲音還帶著點鼻音,悶悶地說。
“喜歡就好。”路子衿低頭,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鼻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的清清,怎麼哭起來也這麼好看。
他忍不住,又低頭吻住她。這個吻不再是安慰,而是帶著濃濃的眷戀和逐漸升溫的熱情。他含住她柔軟的下唇,輕輕吮吸,舌尖試探地描摹著她的唇形。
蘇清然主動迴應,手臂環上他的脖子。炭爐裡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相擁的身影,空氣裡瀰漫著水果茶的甜香和曖昧的氣息。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喘籲籲。蘇清然臉頰緋紅,眼波流轉,在夜色中美得驚心動魄。路子衿眼神暗沉,裡麵翻滾著清晰的**。
他一把將她連人帶毯子打橫抱起。
“啊!”蘇清然驚呼,下意識摟緊他脖子,“乾嘛?”
“外麵冷,”路子衿抱著她大步往室內走,唇角勾起一抹壞笑,“回房,繼續……對你好。”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讀音,帶著明顯的暗示。
蘇清然臉瞬間爆紅,把發燙的臉頰埋在他胸口,卻冇再反對。
臥室的門輕輕關上,隔絕了秋夜的微涼。而屬於他們的溫暖,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