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廣播聲嗡嗡作響。
安妮死死攥著燕婉的手,眼圈還是紅的。“真就這麼走了?太便宜那對狗男女了!”
燕婉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穩。“不是走,是去開始。”她嘴角揚起的弧度,是安妮很久冇見過的輕鬆,像卸下了千斤重擔。“放心,餓不死。”
她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遞給安妮。
“這什麼?”安妮捏了捏,硬邦邦的。
“麻煩你,轉交傅懷瑾。”燕婉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快遞。
安妮狐疑地抽出來看一眼,眼睛瞬間瞪圓了。
清單。密密麻麻的清單。
領帶,品牌,購買日期,發票金額,存放位置(衣帽間,左側第三抽屜)。
袖釦,鉑金,某年某月某日專櫃購入,發票編號XXXX,現存於公寓臥室抽屜。
手錶,限量款,價格後麵跟著一串零……
甚至還有他常吃的胃藥牌子,她常給他備著的那個口味……
林林總總,事無钜細。時間、地點、價格,白紙黑字,清晰得像一份冰冷的資產交割報告。
這不是情意,是清算。
“我靠……”安妮倒抽一口涼氣,“婉婉,你這……”
“我的東西我帶走了。”燕婉看向安檢口,眼神冇有任何留戀,“他的,還給他。兩不相欠。”
乾淨。利落。狠。
安妮看著她,突然就懂了。這不是賭氣,這是徹徹底底的斬斷。連一點可供回憶、可供糾纏的線頭,都被她親手掐滅了。
“好!”安妮把檔案袋用力抱在懷裡,“我一定親手送到他手上!讓他好好看看!”
燕婉抱了抱安妮,很用力,然後鬆開。“走了。”
她轉身,拉著小小的登機箱,彙入安檢的人流。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過安檢,拿出手機。
螢幕還亮著,最後一條推送標題醒目:#傅氏總裁暖心陪伴,舒窈笑容甜蜜#。
她手指劃過,直接關機。
取出那張用了多年的電話卡。小小的晶片,承載了多少過去的期盼和失落。
“哢噠。”輕輕一掰,卡片斷成兩截。
順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流暢,冇有一秒遲疑。
好了。
她拿出那張飛往江南水鄉的登機牌。目的地,一個溫暖濕潤,冇有傅懷瑾,冇有舒窈,冇有傅家一切糟心事的地方。
腳步加快,幾乎要飛起來。
與此同時,傅懷瑾的黑色轎車一個急刹,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噪音,猛地停在機場出發層門口。
他幾乎是撞開車門衝下來的,額發淩亂,呼吸急促,完全失了平日裡的從容。
“查到了?哪個航班?哪個登機口?!”他對著手機低吼,眼睛猩紅地掃視著巨大的航班資訊屏。
助理報出航班號和登機口資訊。
他像箭一樣射向國際出發大廳,撞開了幾個擋路的旅客,引來一片驚呼和怒罵。
快點,再快點!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攔住她!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衝到最後一道隔離帶前,他被機場工作人員攔下。“先生,送機請止步!”
他猛地抬頭。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正好看到一架飛機在跑道上開始加速,引擎轟鳴聲隱隱傳來。
機身上清晰的航空公司標誌和航班號,刺得他眼睛生疼。
就是那一架。
他眼睜睜看著那架飛機在跑道上越來越快,然後機頭上揚,以一種決絕的姿態脫離地麵,衝向灰濛濛的天空。
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終縮成一個看不清的黑點,消失在天際。
像她一樣,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傅懷瑾僵在原地,維持著向前伸手的姿勢,像個可笑的雕塑。
心臟好像突然被挖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顫抖著手,再次撥打那個號碼。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得到的永遠是那個機械的女聲。
助理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色發白:“傅總……查,查不到燕小姐的任何消費記錄。她名下所有銀行卡都凍結了。電話號碼也……登出了。社交賬號全部停用……”
助理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她好像……徹底消失了。”
徹底消失。
四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傅懷瑾心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燕婉不是鬨脾氣,不是欲擒故縱。
她是真的。
不要他了。
並且有能力,讓他再也找不到她。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幾乎窒息。
她怎麼敢?
她怎麼能?
那個總是溫順地待在家裡,等他回頭看一眼的燕婉,怎麼會變得如此……決絕?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安妮。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接起,聲音嘶啞:“她在哪?!讓她接電話!”
電話那頭,安妮冷笑一聲,帶著快意的嘲諷:“傅懷瑾,婉婉讓我給你帶份‘禮物’。”
半小時後,傅懷瑾在機場咖啡廳見到了安妮。
安妮把那個厚厚的檔案袋“啪”地一聲摔在他麵前的桌子上,力度大得讓咖啡杯都晃了晃。
“婉婉給你的。好好看看吧,傅總!”
安妮說完,轉身就走,多一眼都不想看他。
傅懷瑾盯著那個檔案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慢慢開啟。
抽出裡麵的東西。
清單。長長的,列滿了他三年來的吃穿用度。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價格。
甚至連他隨口誇過一句難買的紅酒,她跑遍全城才找到的限量版打火機……都赫然在列。
這不是清單。
這是她曾經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
而現在,被她像處理垃圾一樣,打包退還給他。
附在最有一張紙,隻有一句話,是燕婉的筆跡:
“傅先生,兩清。”
傅懷瑾看著那三個字,每一個筆畫都像一把小刀,淩遲著他最後那點可笑的自信。
他以為她離不開他的錢,他的地位。
結果她淨身出戶。
他以為她至少會留戀過去的情分。
結果她斬草除根,連一張紙片都不留下。
他以為她隻是鬨鬨,最終還會回到那個華麗的牢籠。
結果她直接飛走了,飛到他夠不著的地方。
他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給了彆人,是輸給了那個被他一直忽視、一直輕賤的燕婉。
不,是南風。
手裡的紙張被他攥得變了形,邊緣割得指腹生疼。
可這疼,比不上心口那片空茫的萬分之一。
他緩緩抬頭,望向窗外天空。
那裡早已冇有了飛機的蹤跡。
就像他的世界,從此空了一塊。
再也,填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