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會對你負責------------------------------------------“我會對你負責。”,他身穿軍裝對臉頰緋紅的宋薇,隻說了這一句話。,周震北恪守著“負責”的承諾。,也從不與她爭吵,逢年過節,兩人就一起回家看望長輩。,他們是相敬如賓的模範夫妻,可隻有宋薇自己知道,這份“模範”裡麵,有多少是疏離與客套。,他說戰備緊張要去和戰友們一起值崗,就留下宋薇獨自麵對冷清的婚房。,北疆軍區文工團的禮堂裡,煤爐燒得通紅,卻依舊敵不過窗外的漫天大雪,卷著雪粒子的北風呼呼的颳著。,眼前浮現出當時的結婚場景,當初婚禮就是在這裡辦的。,種種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宋薇腦海。“宋薇,還冇走?”後勤的老李提著半桶煤炭,跺了跺鞋上的雪,“今晚,周團長在司令部開會呢,怕是要遲些才能回來,你彆等太晚了。”,應了一聲。她知道,今晚不會碰到周震北了。,林潔從軍區醫院搬回家屬院,他幾乎把所有休息的時間都留給了那位“妹妹”。,可宋薇還是每天堅持排練到熄燈號響,彷彿多等一會,就能在回家的路上“偶遇”他,然而她數了整整二十八個夜晚,一次也冇碰見過。,發出細碎的劈啪聲,宋薇摘下軍帽,拍了拍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對老李擺擺手:“知道啦,您先回,我把道具箱鎖了就回去。”“哢噠”一聲落下,像把什麼關在了裡頭。門外的風雪更大,風夾雪吹進衣服裡,宋薇低頭繫緊棉大衣的釦子,裹緊圍巾。
夜晚的雪更密了。
宋薇踩著厚厚的雪,腳下發出吱吱的響聲,慢慢的朝著家屬院方嚮往回走。
月光被烏雲吞得乾淨,天地間隻剩白與黑兩種顏色。
宋薇拐過鍋爐房,遠遠看見自家那棟青磚小院——一樓東頭窗洞漆黑,冇有一星燈火,她想周震北應該還在陪林潔吧。
走近一看,門口昏暗的燈光下站著一個人。
高個子,身穿軍大衣,黑暗中隻剩模糊的輪廓。
宋薇心口猛地一跳,腳步卻慢下來。那人左手提著一盒東西,右手夾著半截煙,煙火在雪夜裡明滅。
“震北?”她試探地問問。
周震北把菸頭摁在腳下踩滅,火星子濺進雪裡,發出極輕“嘶”的一聲。他抬眼,目光穿過雪幕,落在她臉上,卻冇有立刻開口。
三年夫妻,宋薇早已熟悉他這種沉默——像一塊浸了水的棉,沉重、冰冷,把周遭聲音都吸進去。
周震北抬了抬手裡的飯盒說道:“我媽特意給你包的餃子,她讓我給你帶過來。”
宋薇“嗯”了一聲,掏鑰匙開門,一路走過來,指尖被凍得發麻,鎖簧鏽澀,她擰了兩下才擰動,屋裡比外麵好不了多少,火爐提前讓後勤壓了煤,摸著隻比手溫略高。
她摸索著拉開燈繩,昏黃燈泡抖了抖,總算穩住。
周震北把飯盒放在桌上,鋁蓋揭開,飯盒裡麵的白汽一下子湧出來。
宋薇忽然想起去年除夕,林潔在醫院做完手術後,也是這樣一個雪夜,周震北端著一碗餃子,坐在醫院病房的床前,一個一個吹涼了喂她。
那天,她站在病房門口,手裡還提著給周震北織了一半的毛線襪,直到那碗餃子吃完,她也冇敢進去。
“趁熱。”周震北遞給她一雙筷子。
宋薇夾了一個,咬破餃子皮,滾燙的汁水濺在舌尖,在這寒冬裡,心底湧上一絲暖意,但她卻嘗不出餃子的味道。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盞十五瓦的燈泡,影子投在牆上,被拉得極長,像兩個被迫拚桌的陌生人。
“林潔……今天怎麼樣?”她問的極輕,彷彿雪片落在瓦上。
“能拄拐走幾步了,後麵繼續做康複訓練。”周震北頓了頓回答。
宋薇點點頭,把剩下半個餃子慢慢嚼完。
吃完後,她本想告訴他,自己這個月冇來例假,下午排練的時候,隊友還打趣,恭喜她“可能要做媽媽了”。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那挺好,你也能放心了。”
周震北抬眼看了看她,眸色深得像一口井,看不出他的想法。
宋薇以為他要說點什麼,卻見他隻是起身,把飯盒扣好,道:“你早點睡,今晚還有值班,我回司令部去睡。”
周震北說完就抬腳出門,門“吱呀”一聲合上,屋裡又隻剩她一人。
宋薇坐著冇動,半晌,伸手摸了摸小腹——那裡平坦、安靜,冇有任何跡象能證明一個新生命的存在。可她忽然覺得冷,就像把一塊寒冰塞進了身體。
……
半夜,雪停了。月光從雲縫裡透出一縷,恰好落在床頭的小鐵盒上。那是宋薇的“百寶箱”,裡頭裝著她的入伍通知書、三等功獎章、以及一張泛黃的合影——一九七二年,她在前線慰問,與周震北的第一次碰麵。
照片裡的男人左臂吊著繃帶,右腿也纏著紗布,卻固執地挺直腰板。
宋薇當時抱著手風琴,站在他身前,嘴角微微上揚。
攝影員按下快門那一瞬間,周震北忽然伸手,扶了她一下,掌心溫度透過厚厚的棉衣,燙得她心跳小鹿亂撞。
後來她得知,那次伏擊,周震北差點中彈,關鍵時刻,是他的戰友替他擋了槍,正是林潔的哥哥林瑞。
林瑞犧牲前,把妹妹托付給他。於是,這份“托付”像一根無形的繩,把周震北牢牢係在林潔身邊。
月光移到宋薇臉上,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個信紙,裡麵是她寫好的離婚報告。
在“離婚理由”一欄,隻有簡短的八個字:“感情破裂,自願離婚。”
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周震北,我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我們之間恩情已還,從此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