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縣裡跳火餵豬舞，甄爭風搬石砸腳------------------------------------------，車鬥裡的席來樂抱著個布包，嘴裡還唸唸有詞地順懟人台詞，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活像個剛從玉米地裡鑽出來的小瘋子。“師父，你說縣裡的評委，會不會真信甄爭風那套鬼話啊？”席來樂扒著車欄杆，探著腦袋問。“信她個鬼！”梅有茬擰著油門，嗓門比發動機還響，“她甄爭風懂個屁的藝術！咱們跳的是咱們農民自己的日子，掰玉米、餵豬、摘棉花，哪一樣不是咱們天天乾的？這叫接地氣，叫生活氣息！那些城裡的評委，天天看那些扭扭捏捏的花架子，早就看膩了，咱們這舞一出來，保準他們眼前一亮！”，拍著胸脯說：“師父說得對！再說了，真要是有人敢說咱們低俗，我就把《茬姐懟人語錄》掏出來，挨個跟他們講道理！”，三輪車突然“咯噔”一下，熄火了。梅有茬踹了兩腳油門，愣是冇打著，掀開蓋子一看，臉都黑了：“完了，冇油了。這破車，昨天剛加的油，肯定是梅仁耀那臭小子，偷偷開去拉豬飼料，冇給我加油！”：“……”，關鍵時刻掉鏈子，還是拜自家新郎所賜。，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倆人隻能推著三輪車往前走。九月的太陽已經有點毒了，冇走多遠，倆人就滿頭大汗。“都怪梅仁耀那個不爭氣的！”梅有茬一邊推車一邊罵，“等回去我非讓他把豬圈刷三遍不可！不對，刷十遍！”“師父，彆生氣，”席來樂擦了擦汗，眼睛一轉，笑著說，“正好咱們趁這個功夫，再順順舞步，等會到了縣裡，直接給評委跳一段，讓他們看看咱們的實力！”，她就放下車把，在路邊的田埂上跳了起來，嘴裡還哼著調子，從掰玉米跳到餵豬，再跳到嗑瓜子，動作誇張又魔性。，也忘了生氣，跟著一起跳了起來。婆媳倆在鄉間小路上，推著個冇油的三輪車，邊跳邊唱，引得路過的拖拉機司機都放慢了速度，探著腦袋看熱鬨，還以為是哪來的民間藝術團下鄉演出呢。，足足走了一個多鐘頭，倆人終於到了縣文化局的大門口。剛進門，就看見甄爭風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一臉得意的樣子，旁邊還站著姚言，正給她扇扇子。，甄爭風“噗”地一聲吐了瓜子皮，陰陽怪氣地說：“喲，你們還真敢來啊？我還以為你們知道自己的舞低俗，不敢來了呢！”：“就是！趕緊回去吧！組委會已經說了，要取消你們的參賽資格！彆在這丟人現眼了！”
席來樂抱著胳膊，挑了挑眉：“甄阿姨，話可不能亂說。組委會還冇說話呢，你就先替人家做主了？怎麼，你是文化局局長啊？”
“我……”甄爭風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說，“我這是為了咱們梅家村的臉麵！你們跳那種餵豬的舞，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咱們梅家村的人都是養豬的呢！”
“咱們本來就是農民，養豬種地怎麼了？”梅有茬往前走了一步，氣場全開，“農民靠自己的雙手吃飯，不丟人！丟人的是某些人，自己跳不出個名堂，就靠舉報彆人搞小動作，那才叫真丟人！”
“你！”甄爭風氣得臉都紅了，剛要接著吵，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皺著眉說：“吵什麼吵？這裡是文化局，不是菜市場！誰是梅有茬？誰是席來樂？”
“我是！”婆媳倆異口同聲地說。
“跟我進來吧，”王主任推了推眼鏡，“組委會的領導都在裡麵，你們把情況說清楚。”
甄爭風一聽，趕緊站起來，搶著說：“王主任！我是舉報她們的甄爭風！我跟你們一起進去！我要當麵指證她們的舞低俗！”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冇說話，點了點頭，帶著三個人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坐著五個評委，都是縣裡文藝界的老專家，一個個正襟危坐，看著挺嚴肅。甄爭風一進去，就跟見了親人似的，搶著開口：“各位領導！各位評委！你們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梅有茬她們編的那個舞，簡直是傷風敗俗！全是掰玉米、餵豬的動作，還有模仿老母豬拱食的，太不雅觀了！要是讓她們去參加比賽，咱們縣的臉都被丟儘了！”
她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越說越激動，頭甩得跟撥浪鼓似的，頭上的假髮都跟著晃悠，看得評委們一臉無語。
等她說完，王主任看向梅有茬和席來樂：“你們倆，有什麼要說的？”
梅有茬剛要開口，席來樂先一步站了出來，臉上帶著笑，不卑不亢地說：“各位評委老師，我覺得甄阿姨說得不對。我們的舞，一點都不低俗。我們跳的掰玉米，是秋天豐收的喜悅；我們跳的餵豬，是農民日常的勞作；我們跳的嗑瓜子，是農閒時候的歡樂。這些都是我們最真實的生活，是刻在我們骨子裡的東西。”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清亮：“各位老師天天在城裡，看的都是穿著漂亮裙子跳的芭蕾舞、現代舞，那些舞確實好看，但那不是我們農民的舞。我們農民的舞，就該有泥土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有豐收的味道。我們不想跳那些假大空的東西，我們隻想跳我們自己的日子，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農民的生活，也可以很快樂，很精彩！”
一番話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幾個評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欣賞。他們辦了這麼多年廣場舞大賽，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樸實又這麼有道理的話。
甄爭風一看情況不對，趕緊喊：“她胡說！她們就是故意搞怪博眼球！那個模仿老母豬拱食的動作，就是侮辱農民！”
“誰說模仿老母豬就是侮辱農民了？”席來樂笑了，“我們村家家戶戶都養豬，豬是我們的寶貝，是我們的收入來源。我們模仿豬的動作，是覺得它可愛，是對我們勞動成果的喜愛。再說了，要是模仿豬就是侮辱，那模仿天鵝跳芭蕾舞，是不是侮辱天鵝啊？”
這話一出，幾個年輕點的評委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主任也笑了，對著婆媳倆說：“你們說的都有道理。這樣吧，光說不練假把式，你們現在就在這裡，給我們跳一段你們的舞。要是真像你們說的這麼好，不僅不取消你們的資格，我們還會重點推薦你們！”
“好！”席來樂和梅有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
辦公室地方不大，倆人就挪開了幾張椅子，騰出一小塊空地。席來樂清了清嗓子，哼起了調子，婆媳倆對視一眼，同時跳了起來。
“哢嚓！掰一個！哢嚓！又一個！”
“嘩啦！倒豬食！呼啦啦！搶食吃！”
倆人動作整齊劃一，魔性又歡樂，把掰玉米的爽利、餵豬的豪爽、嗑瓜子的悠閒，演繹得淋漓儘致。尤其是那段模仿老母豬拱食的動作，惟妙惟肖，又帶著一股子憨態可掬的可愛，一點都不低俗，反而讓人覺得特彆親切，特彆好笑。
辦公室裡的評委們，一開始還挺嚴肅，看著看著，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到最後，全都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連最嚴肅的老評委，都忍不住拍著桌子叫好。
“好！跳得太好了！”
“太接地氣了！太有生活氣息了！”
“這纔是咱們老百姓自己的舞啊！”
甄爭風站在旁邊，看著評委們笑得合不攏嘴，臉一陣紅一陣白，跟調色盤似的。她本來以為，婆媳倆跳這種舞，肯定會被評委罵，結果冇想到，評委們居然這麼喜歡。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衝了進來，興奮地喊：“王主任！聽說你們這有個特彆有意思的廣場舞？我剛纔在外麵就聽見笑聲了！”
原來這個記者是縣電視台的，本來是來采訪文化局關於廣場舞大賽的籌備情況，結果剛走到走廊，就聽見辦公室裡的笑聲和歡快的調子，好奇之下就衝了進來。
王主任一看是記者，趕緊笑著說：“來得正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梅家村的梅有茬和席來樂，她們編的這個鄉村特色廣場舞，特彆好！你趕緊給拍一拍，好好宣傳宣傳！”
記者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趕緊扛著攝像機，對著婆媳倆就拍了起來。席來樂和梅有茬也不怯場，跳得更起勁了，邊跳邊喊口號，整個辦公室都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等倆人跳完，記者趕緊湊上來采訪：“大姐，你們這個舞太有意思了！叫什麼名字啊？”
席來樂想都冇想，笑著說：“叫《莊稼人樂》！不過大家都喜歡叫它餵豬舞！”
“餵豬舞？好名字！接地氣！”記者笑得不行，“你們這個舞，肯定能火！我回去就給你們剪個專題片，今晚就在縣電視台播！”
甄爭風站在旁邊，看著記者圍著婆媳倆轉，看著評委們對她們讚不絕口，氣得渾身發抖，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她本來想舉報婆媳倆，讓她們被取消資格，結果冇想到，反倒幫她們做了宣傳，還引來了電視台的記者。
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王主任看著甄爭風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皺了皺眉，說：“甄同誌，你的舉報我們已經覈實過了，不存在低俗的問題。以後不要隨便舉報彆人，有這功夫，不如好好練練自己的舞。”
甄爭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漲得跟豬肝似的，一跺腳，轉身就跑了出去。姚言一看，也趕緊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辦公室裡，評委們當場就拍板，不僅保留了梅家村代表隊的參賽資格，還把她們的節目，定為了本次大賽的開場表演！
婆媳倆一聽，高興得抱在了一起，又蹦又跳，跟兩個孩子似的。
等她們從文化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太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特彆舒服。梅有茬騎著剛加滿油的三輪車（王主任特意讓工作人員幫忙加的），帶著席來樂，風風火火地往村裡趕。
“徒弟！你今天太牛了！”梅有茬笑得合不攏嘴，“那番話說得，太給咱們農民長臉了！還有那個記者，回去就給咱們播專題片，這下咱們的餵豬舞，全縣都知道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徒弟！”席來樂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師父，等咱們拿了冠軍，咱們就去市裡比賽，去省裡比賽，讓全國人民都看看咱們的餵豬舞！”
“好！有誌氣！師父陪你一起去！”
倆人一路說說笑笑，剛進村子，就被一群村民圍了起來。原來縣電視台的預告已經播了，全村人都知道，婆媳倆不僅冇被取消資格，還成了大賽的開場表演，連電視台都來采訪她們了。
“茬姐！新媳婦！你們太厲害了！”
“餵豬舞要上電視了！咱們梅家村要出名了！”
“以後咱們就跟著茬姐和新媳婦跳！肯定能拿冠軍！”
村民們圍著婆媳倆，七嘴八舌地誇著，一個個都興奮得不行。連之前一直躲著她們的賈有錢和甄小氣，都擠了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茬姐！新媳婦！恭喜恭喜啊！”賈有錢搓著手說，“那個音響，我已經給你們送到曬穀場了！免費給你們用！不用給錢！”
甄小氣也跟著說：“對對對！免費！還有，我給你們隊每個人都做了一件新舞蹈服，印上咱們梅家村的名字，保證比賽的時候，咱們最亮眼！”
席來樂笑著說：“賈叔，甄嬸，太客氣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有啥不好意思的！”賈有錢拍著胸脯說，“你們是咱們村的驕傲！為咱們村爭光，我們出點力是應該的！等你們拿了冠軍，我再請全村人吃飯！”
他心裡打得精著呢，現在婆媳倆火了，跟著她們沾光，以後他家超市的生意肯定會更好。
村主任何西尼也擠了過來，手裡拿著個保溫杯，笑得一臉燦爛：“哎呀！我就知道你們肯定行！我早就跟甄爭風說了，不要搞那些小動作，咱們村要和諧！你看，這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席來樂和梅有茬對視一眼，都偷偷翻了個白眼。剛纔急得火急火燎的是他，現在出來和稀泥的也是他。
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那個……樂樂，媽，你們回來了……”
婆媳倆回頭一看，就看見梅仁耀擠在人群最後麵，穿著個圍裙，手上還沾著豬糞，頭髮亂糟糟的，一臉生無可戀。原來他聽說婆媳倆去縣裡被舉報了，急得不行，想去幫忙，又不敢，隻能在家把豬圈刷了一遍又一遍，刷了十遍，手都磨破了。
席來樂看著他那副樣子，冇忍住笑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梅仁耀，知道主動刷豬圈了，表現不錯。對了，跟你說個好訊息，咱們的舞不僅冇被取消資格，還成了開場表演，電視台都來采訪了！”
梅仁耀愣了愣，隨即也笑了，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們肯定行。”
梅有茬看著兒子那副傻樣子，也笑了，難得冇懟他：“行了，彆傻站著了，回家做飯去！今天高興，多做兩個好菜，慶祝慶祝！”
“哎！好！”梅仁耀趕緊點頭，轉身就往家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看著他的背影，婆媳倆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梅家村的小路上，灑在每個人的笑臉上。曬穀場上，廣場舞的音樂已經響了起來，越來越多的村民加入了隊伍，跟著婆媳倆，跳著魔性又歡樂的餵豬舞，笑聲傳遍了整個村子。
而村東頭的甄家院子裡，甄爭風正坐在炕上，摔著枕頭罵大街。姚言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甄爭風把枕頭扔在地上，“本來想搞垮她們，結果反倒讓她們出了名！我不甘心！我絕對不能讓她們拿冠軍！”
她咬了咬牙，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喂，表哥嗎？是我，爭風……我有事求你幫忙……”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甄爭風的臉上，慢慢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掛了電話，看著窗外曬穀場的方向，冷哼了一聲：“梅有茬，席來樂，你們彆得意太早。比賽那天，我讓你們哭都哭不出來！”
風捲著落葉，吹過院子，帶來了一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