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轎抬進門,媳婦是來拜婆婆為師的------------------------------------------,風裡都裹著玉米灌漿的甜香,梅家村的梅家大院,快被嗩呐聲和鞭炮聲掀翻了房頂。,五花肉燉得咕嘟冒泡,油香混著八角桂皮的味兒,飄出去半條村都打不住。院門口擠得裡三層外三層,全是來看熱鬨的村民,脖子伸得跟雨後地裡的大白鵝似的,眼睛全釘在村口那條土路上,連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老實得像塊榆木疙瘩,回村搞生豬養殖,天天跟老母豬打交道,全村人打趣他叫“冇人要”,如今好不容易娶上媳婦,根本不是今天的重頭戲。,是新媳婦席來樂,和她未來的婆婆梅有茬,今天到底誰先把誰懟哭。,此刻正擠在人群最前排,嗑著瓜子跟周圍人嚼舌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一圈人都聽見,完美貼合了她“謠言”的諧音人設。“我跟你們說,今天這戲,比縣裡唱的大戲還好看!”姚言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席來樂那丫頭,鄰村有名的瘋丫頭,嘴皮子溜得能把死的說活,上能跟村口大爺辯三天象棋規矩,下能把嚼舌根的長舌婦懟得鑽桌子底,人送外號‘喜來樂’,走到哪樂子跟到哪!”,催著她往下說。,壓低聲音:“再說咱們茬姐,梅有茬!那可是咱們梅家村的懟人王者,嘴跟淬了刀似的,年輕的時候就冇人敢惹,守著家把兒子拉扯大,廣場舞跳得全縣有名,罵起人來不帶一個臟字,能把人懟得三天吃不下飯!這倆人湊一塊,那就是火星撞地球,今天不鬨個天翻地覆,我姚字倒過來寫!”“那你說,今天誰能贏?”旁邊有人湊過來問。“那還用說?肯定是茬姐!”姚言拍著胸脯打包票,“我昨天還聽茬姐跟人說呢,新媳婦進門,規矩不能亂!我聽說,茬姐連餵豬的泔水桶都準備好了,一會敬茶,就讓新媳婦去刷,先給個下馬威!”,周圍人哄得一聲,看熱鬨的勁頭更足了。,都忍不住攥緊了手裡的保溫杯。他這“和稀泥”的名號,在梅家村叫了十幾年,誰家婆媳吵架、鄰裡拌嘴,冇有他和不了的。可今天這倆主,一個比一個能說,一個比一個脾氣爆,他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等會倆人一吵起來,他得先衝上去,不然今天梅家的房頂,真得被掀了。,此刻村口緩緩抬過來的紅綢花轎裡,準備“大戰三百回合”的女主角席來樂,壓根冇在緊張。,正盤腿坐在花轎裡,手裡捧著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得嘩嘩響,嘴裡還唸唸有詞,跟背口訣似的。
陪她一起坐花轎的發小常有理,看得一臉無語,戳了戳她的胳膊:“席來樂!你瘋了?今天是你結婚!不是去考試!你捧著個破本子念什麼呢?我媽都跟我說了,全村人都等著看你跟你婆婆打起來呢,你還有心思在這翻本子?”
“你懂什麼。”席來樂把蓋頭掀起來個縫,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把手裡的小本子遞到常有理麵前,封麵上歪歪扭扭寫著五個大字——《茬姐懟人語錄》。
常有理人都傻了:“你……你嫁進來,不是為了跟梅有茬開戰的?你還專門抄了她的語錄?”
“開戰?俗了吧!”席來樂一擺手,把本子寶貝似的揣進婚服的暗兜裡,一臉的嚮往,“我跟你說,梅仁耀算什麼?他就是個搭頭!我嫁進梅家,就是衝著梅有茬來的!”
常有理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你瘋了?那是你婆婆!不是你偶像!”
“怎麼就不能是偶像了?”席來樂梗著脖子,說得理直氣壯,“十裡八鄉誰不知道,茬姐一張嘴,能把姚言那種長舌婦懟得半個月不敢出門,能把占人便宜的無賴說得主動退錢,還從來不欺負小輩,不搞婆婆拿捏媳婦那套破規矩,三觀比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還正!”
她越說越激動,抓著常有理的胳膊晃:“你想想,我要是拜了她當師父,學了她那身懟人的本事,以後在十裡八鄉,誰還敢惹我?婆媳怎麼就不能是姐妹?我跟你說,隻要我把茬姐哄好了,梅仁耀在家都得聽我的!”
常有理看著她一臉“追星成功”的樣子,徹底無語了,隻能捂著臉歎氣:“完了,全村人都等著看婆媳大戰,結果你倒好,直接上門拜師來了。梅仁耀要是知道,他娶媳婦就是個添頭,非得哭暈在喜堂裡不可。”
席來樂剛要接話,花轎突然停了,外麵傳來司儀洪亮的嗓門:“吉時到!新娘下轎——!”
席來樂瞬間坐直了身子,把紅蓋頭拉好,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懷裡的《茬姐懟人語錄》,心裡默唸:茬姐,我來了!徒弟今天上門拜師了!
花轎門被掀開,梅仁耀那張老實巴交的臉湊了過來,額頭上全是汗,紅綢子紮的大紅花都歪了,聲音都帶著抖:“樂樂,到了,彆緊張,有我呢。”
席來樂在蓋頭底下翻了個白眼。
緊張?她纔不是緊張嫁他,她是緊張馬上要見到自己的偶像了!
她被梅仁耀牽著下了轎,踩著紅氈往院裡走,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聽著周圍村民的議論聲。
“嘖嘖,看這新媳婦的步子,看著就不是個軟性子,有好戲看了!”
“那可不!茬姐遇上對手了!我賭五塊錢,今天敬茶,茬姐就得給新媳婦個下馬威!”
“我賭十塊!姚言都說了,茬姐泔水桶都準備好了!”
席來樂聽著這些話,在蓋頭底下偷偷樂。
泔水桶?你們懂什麼!我是來拜師的,不是來刷泔水桶的!
拜堂的環節,席來樂全程心不在焉。
一拜天地,她心裡想著:等會拜師,第一句該說什麼?會不會太唐突了?
二拜高堂,她抬頭掀了蓋頭一個角,瞟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梅有茬,心臟瞬間跳得跟打鼓似的。
就見她未來的婆婆、她的偶像茬姐,穿著一身棗紅色的綢緞旗袍,燙著一頭時髦的羊毛卷,耳朵上墜著金耳環,臉上冇什麼嚴肅的表情,反而眼睛亮晶晶的,正盯著她看,一點都冇有傳說中“懟人王者”的凶相,反而透著一股子爽朗勁兒。
席來樂一激動,腰彎得比拜天地還深,結結實實給梅有茬鞠了個90度的躬,嘴裡還小聲唸叨了一句:“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旁邊的梅仁耀聽得一清二楚,腿一軟,差點當場栽在地上。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拜高堂而已,怎麼還拜出師父來了?
周圍的村民冇聽見,隻當新媳婦懂規矩、孝順,紛紛叫好,隻有上首的梅有茬,挑了挑眉,嘴角偷偷勾了一下。
夫妻對拜的時候,席來樂滿腦子都是等會敬茶的拜師詞,心裡太慌,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一撲,直接把梅仁耀撞得一個趔趄,倆人差點一起摔在供桌前,供桌上的蘋果都滾下來兩個。
周圍的村民瞬間鬨堂大笑,姚言在旁邊扯著嗓子喊:“哎喲!新媳婦這是著急拜師……哦不,著急入洞房呢!”
席來樂的臉瞬間紅透了,蓋頭都滑下來一半,心裡暗道壞了。
完了完了,第一次見偶像,就出了洋相,師父不會覺得我不靠譜,不收我了吧?
她閉著眼,等著上首傳來梅有茬的訓斥聲,結果等了兩秒,冇等來罵聲,反而聽見了一聲響亮的叫好。
“好!”
梅有茬坐在上首,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一點生氣的樣子都冇有,嗓門洪亮得蓋過了嗩呐聲:“這丫頭有活力!不扭扭捏捏的,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強多了!我喜歡!”
席來樂:“?”
她直接懵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偶像不僅冇生氣,還誇我了?
旁邊的梅仁耀趕緊把她扶起來,擦了擦汗,小聲說:“你看,我媽冇生氣吧,我早就跟你說了,我媽人很好的。”
席來樂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好?那是你不懂!我偶像這是認可我了!
她瞬間更激動了,把暗兜裡的《茬姐懟人語錄》攥得更緊了,心裡已經把拜師詞順了八百遍。
拜堂結束,就是全村人最期待的敬茶環節,也是姚言嘴裡“下馬威的主戰場”。
所有人瞬間圍了上來,把堂屋圍得水泄不通,連窗戶上都扒滿了人。姚言擠在最前麵,眼睛瞪得溜圓,等著看梅有茬怎麼刁難新媳婦。何西尼也擠了進來,保溫杯攥得死死的,隨時準備衝上去拉架。
席來樂端著丫鬟遞過來的茶,手心全是汗,指尖都在抖。
不是怕的,是激動的。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梅有茬麵前,規規矩矩地跪了下去,把茶舉過頭頂。
整個院子瞬間鴉雀無聲,連嗩呐聲都停了,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梅有茬要麼不接茶,要麼接了茶潑在地上,要麼說出什麼刁難的話來。姚言甚至已經做好了起鬨的準備,何西尼已經往前邁了半步。
結果,席來樂張嘴說出來的話,直接讓全場所有人都傻了眼。
她聲音洪亮,一點都不抖,帶著滿滿的真誠和嚮往:“媽!我早就聽說您的大名了!我席來樂今天嫁進梅家,除了跟梅仁耀過日子,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想拜您為師,跟您學懟人!您收我當徒弟吧!”
……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梅家大院,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見。
扒著窗戶的村民手一滑,差點從窗台上摔下來。姚言嘴裡的瓜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整個人都僵住了。何西尼往前邁的半步收不回來,差點崴了腳,手裡的保溫杯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跪在地上的梅仁耀,臉都白了,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似的,看著自己的新媳婦,懷疑自己是不是娶了個瘋子。
合著他娶媳婦,人家是來拜他媽為師的?他就是個順路的搭頭?
上首的梅有茬,先是愣了兩秒,盯著席來樂看了足足半分鐘,隨即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哈哈大笑,笑得手裡的核桃都掉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笑了足足半分鐘,才停下笑聲,伸手接過席來樂手裡的茶,仰頭一口就喝了個精光,砸吧砸吧嘴,眼睛亮得跟撿到寶了似的。
然後,她從旗袍兜裡掏出一個厚厚的大紅包,厚得能砸人,直接塞到席來樂手裡,伸手一把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拍著她的肩膀,嗓門洪亮得傳遍了整個村子:
“好!我活了五十二年,終於遇到個懂行的!”
“這徒弟,我收了!從今天起,在這梅家村,我梅有茬罩著你!誰敢給你氣受,誰敢嚼你舌根,你就報師父的名字!師父給你懟回去!”
話音落下,院子裡瞬間炸了鍋。
鬨笑聲、驚呼聲、起鬨聲瞬間掀翻了房頂,嗩呐師傅反應快,趕緊吹了個最喜慶的調子,愣是把這場拜師儀式,吹得比拜堂還熱鬨。
姚言站在人群裡,臉綠了又紅,紅了又紫,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跟全村人賭的婆媳大戰,徹底泡湯了。她灰溜溜地縮到人群後麵,蹲在牆根下,拿著個樹枝,在泥地裡一筆一劃地寫倒過來的“姚”字,嘴裡還不停嘟囔:“邪門了……真是邪門了……說好的火星撞地球呢?怎麼撞成師徒了……”
何西尼撿起地上的保溫杯蓋,一臉懷疑人生,嘴裡不停唸叨:“完了完了,乾了二十年村主任,頭一回見新媳婦進門拜師婆婆的,以後村裡的架,我這稀泥怕是和不上了……”
而堂屋正中間,婆媳倆早就手拉手聊上了,壓根把滿院的賓客、旁邊的新郎,全忘到了腦後。
“媽!不對,師父!”席來樂眼睛亮晶晶的,“上次您懟鄰村的姚富貴,說他‘嘴比村口泔水桶還臟,天天扛著鋤頭不種地,專嚼人家姑孃的舌根,也不怕爛了舌頭’,那句太經典了!我抄在本子上,背了好幾天!”
梅有茬一聽,更來勁了,拍著大腿說:“嗨!那都是小場麵!我跟你說,那次我還留了一手,不然能懟得他三天不敢出門!我跟你說,懟人這事兒,講究的是精準戳痛處,他怕什麼你就說什麼,比罵臟話管用多了!”
“對對對!”席來樂瘋狂點頭,跟找到了組織似的,“我上次懟我們村的長舌婦,就光跟她對罵了,冇戳到痛處,冇發揮好!師父,您可得好好教教我!”
“冇問題!包在師父身上!”梅有茬拍著胸脯打包票,越看席來樂越順眼,比看自己兒子順眼一百倍,“不光懟人,師父還會跳廣場舞,後天縣裡就要辦廣場舞大賽了,師父正愁冇人幫我改舞步呢!你這丫頭腦子靈,鬼點子多,肯定能幫師父拿個冠軍回來!”
“廣場舞?”席來樂眼睛更亮了,“師父!我在孃家的時候,就是我們村廣場舞隊的編舞!去年縣裡比賽,我改的步子拿了二等獎!包在我身上!保準給您改個炸場的,把您那死對頭甄爭風,比得連渣都不剩!”
“好妹子!哦不,好徒弟!”梅有茬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席來樂的手就往院外走,“走!師父現在就帶你去曬穀場!看看我的隊伍去!咱們現在就改步子!”
“哎!好!”席來樂想都冇想,跟著就走,倆人勾肩搭背,腳步生風,跟倆剛拜完把子的姐妹似的,壓根忘了今天是她新婚大喜的日子,更忘了滿院等著敬酒的賓客,還有那個被晾在原地的新郎。
梅仁耀站在堂屋中間,看著倆人越走越遠的背影,再看看腳邊滾來滾去的蘋果,再摸摸自己歪到脖子後麵的大紅花,終於反應過來了。
全村人都說他“冇人要”,以前他還不服氣,現在他算是信了。
合著他這婚結的,不是娶了個媳婦,是給自己親媽找了個親徒弟,給他自己找了個小師父。
他這個新郎,從今天起,在梅家,徹底成最多餘的人了。
旁邊的公公梅脾氣,也就是“冇脾氣”本人,終於敢把攥了半天的酒壺拿出來,擰開喝了一口,拍了拍梅仁耀的肩膀,一臉同情地說:“兒子,認命吧。以後這個家,你媽說了算,你小師父……哦不,你媳婦,說第二算。咱倆爺倆,以後就安安靜靜喝酒,彆插嘴。”
梅仁耀看著自己爹,再看看院外已經冇影的婆媳倆,長長地、長長地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生無可戀。
風捲著院裡的大紅喜字,吹得嘩嘩響,嗩呐聲還在熱鬨地吹著,滿院的肉香還在飄著。
整個梅家村的人都知道,從今天起,梅家的天,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