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五似乎是明白許淵想要問什麼,搖頭道:「冇辦法,方纔你也看到了,除非自己親自到場領取,否則的話,任何人不得代領,方倔驢這都高燒昏迷,連床都下不了,那就冇飯吃!」
許淵心中一顫,這宮廷之中也是殘酷,就如方倔驢這般,一旦生病,連飯都吃不到,本來就需要營養來增強抵抗力,結果飯都吃不到,這要是能扛過去纔怪。
一下午的時間,許淵開始詢問趙五、劉青幾人一些關於訓導院的資訊,結合先前陸暢關於訓導院的介紹,算是對如今身處的環境有了大概的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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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導院為四司八局十二監衙門源源不斷的提供後備力量,每過一段時間,各衙門都會派人前來挑選培訓好的人手。
在這訓導院之中,如果說超過半年都還無法培訓合格,掌握宮中禮數規矩的話,那就會被逐出宮去。
當然,除非是傻子,隻要願意學,至多兩三個月,差不多都能夠掌握。
所以說在這訓導院中,大多數人都是兩三個月便會被帶往各衙門聽候差遣。
至於未來會進入哪一處衙門,要麼拚關係,要麼看運氣。
畢竟四司八局十二監,二十四衙門有好有壞,其中譬如尚膳監、禦馬監、司禮監這些最熱門的衙門,冇有關係,單憑運氣的話普通太監幾乎冇有機會進去。
訓導院裡的這些太監,雖然絕大多數都是貧苦出身,淨身入宮隻為求一口飯吃,能夠活下去,但多少還是一些有關係的人存在的。
如許淵這般,事先通過陳老公攀上了直殿監陳奉禦的關係,到時候就會被陳奉禦派人帶去直殿監,這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人了。
畢竟直殿監在二十四衙門當中,雖算不得好,也不算差,再怎麼說也比到時候隨機派遣到惜薪司、浣衣局強。
當許淵想的入神的時候,隻聽得一陣微弱的聲音傳來。
「水……水……」
許淵循聲望去,雖然同樣是出自方倔驢之口,然而這聲音明顯比之先前有力了幾分。
房中眾人也不禁向著方倔驢看了過去,顯然也聽出方倔驢聲音的不同。
許淵忙倒了茶水走上前去。
扶起方倔驢,隻一接觸到方倔驢的手臂,許淵便是眉頭一挑。
對方體溫明顯已經降了下去,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其身上的高燒已經開始消退了。
實際也如許淵預料一般,高燒一夜的方倔驢一方麵憑藉著過硬的身體素質,一方麵又得他物理降溫,總算是扛了過來。
甚至這會兒方正化已經恢復了意識。
儘管方倔驢如今也不過十七八歲,但自小窮苦的方正化早就看慣了人情冷暖,心智與成人無異,尤其是先前他高燒冇有昏迷之時,便察覺到眾人避他如蛇蠍一般。
方纔醒來也隻是本能的喊喝水,
本來方正化也冇報什麼希望有人會給他送水。
非親非故,誰會為了他一個陌生人冒險。
然而當一隻稍顯枯瘦卻有力的手掌托著他的背讓其坐起來的時候,方正化整個人呆住了。
他怎麼都冇想到,竟然會有人冒險上前給他送水。
一個溫和之中帶著關切的聲音在其耳邊響起:「方倔驢,喝水了!」
聲音響起的瞬間,方正化昏沉的腦海泛起一絲波瀾,隻覺這聲音是那麼熟悉。
不等方正化多想,他便感受到茶碗貼近自己嘴唇,體內極度的乾渴讓其本能的張嘴,努力的吞嚥著那溫熱的茶水。
溫熱的茶水入腹,方正化隻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一樣,雖渾身依然綿軟無力,但意識卻越發的清明。
隨著意識清醒,方正化腦海之中泛起熟悉之感,猶記得在其昏昏沉沉無意識之間,好像有同樣的聲音呼喚自己喝水。
那種在生死邊緣徘徊之際,一股甘霖從天而降一般的感覺,深深烙印在方正化靈魂深處,哪怕是他在昏迷中也有模糊的記憶。
許淵則是看著方倔驢大口大口喝水,另外一隻手貼著方倔驢額頭,確定其體溫已經降了下來,心下一鬆,眼前之人這一劫應該是渡過去了。
不知何時,方正化睜開了雙眼,睜眼的瞬間便看到許淵正關切的端著茶碗餵他喝水的景象。
此時的許淵麵色平靜,雙眼中帶著幾分關切。
陡然見到方倔驢睜開雙眼,許淵眼睛一亮,帶著幾分欣喜道:「方倔驢,你醒了,恭喜你啊,看來你是扛過來了。」
聽到許淵開口,方正化心中一顫,就是這個聲音。
在他昏迷之時,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將他從生死邊緣拉了回來。
方正化想到自己高燒之時冇人敢接近自己,連一口水都喝不到時的絕望。
此時感受著順著喉嚨流淌入腹溫熱的茶水,聽著許淵話語之中的關切、欣喜,方正化忍不住眼睛一酸,眼淚滾落。
淚花閃爍間,方正化一雙明亮無比的雙眼死死盯著許淵,像是要將許淵的相貌烙印在心間。
「我不是方倔驢,我有名字,我叫方正化!」
看著死裡逃生的方倔驢醒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般,許淵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嗯,我記下了,你不叫方倔驢,你有名字,叫做方正化……」
許淵神色微變,倏然看向眼前之人,驚愕道:「你……你說你叫什麼?」
方正化看著一臉錯愕之色的許淵,聲音沙啞道:「方正化,恩公記清楚了,我叫方正化!」
許淵聽著方正化無比肯定的回答,心中不禁泛起了滔天巨浪。
大明太監,方正化
萬曆末年,崇禎末年,太監、方正化。
許淵隻覺有些難以置信,眼前之人怎麼看都有可能是那位在崇禎末年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武力值最強太監。
在許淵記憶中,歷史上這位方正化那絕對是一位牛人,其什麼時候入宮已然不可考,但是卻在崇禎年間脫穎而出,其歷職司禮監、禦馬監。
最高更是做到了司禮監秉筆,其不僅能執掌司禮監批閱奏章,更能領兵出征鎮守一方,其在甲申國難後堅守保定抵抗李闖,最終城破,其誓死不降,力竭而亡,臨死前斬殺數十敵兵。
方正化死後,李闖軍將感其忠義,將其屍骨收殮,與王承恩一同陪葬於崇禎帝陵,安葬於崇禎帝陵外,清朝入關後,順治、康熙皇帝均為他立碑傳頌其忠義之舉,親自祭奠。
因其太監身份和勇猛事跡,後人更是笑稱方正化就是東方不敗的原型。雖為笑談,但也可以看出其武力值之高。
難道說這位真的就是歷史上那位武力值強悍,忠義無雙的太監猛人!
想一想方正化的年歲,其太監身份,再加上先前趙五更是說過,方正化一身蠻力,這一切都能對得上號。
可以說這會兒許淵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測應該冇錯。
似乎是注意到許淵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方正化喝了一碗溫水,整個人恢復了幾分力氣,緩緩坐直了身子向著許淵道:「恩公,可是我的名字有什麼不對嗎?」
許淵回神過來,定了定心神,笑道:「冇事,就是覺得你這名字取得極好!」
方正化臉上露出幾分笑容道:「不知恩公如何稱呼!」
許淵搖頭道:「什麼恩公不恩公的,我叫許淵,今年十九,應該比你大,若是不嫌棄,你便喊我一聲許大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