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搖頭道:「李伴伴的忠心我知道了,不過這話以後莫要與外人說,那幾位先生若是鬨將起來,便是我也未必能護得住你!」
李進忠笑道:「老奴相信小爺一定會護著老奴的!」
慈慶宮毓園堂,太子朱常洛剛與幾位閣老商議完政務回來,還冇有等到喘口氣,便聽得貼身的大太監王安道:「太子爺,大皇子求見!」
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朱常洛略帶詫異道:「皇兒不在春和苑讀書,前來見孤,莫不是有什麼事?」
自從皇長子生母王才人亡故,朱常洛便令李選侍撫養照料朱由校。
尤其是今年,天子龍體違和,屢屢犯病,纏綿病榻,以至於他這位太子一邊代為監國,與內閣處理繁雜政務,還要時時在天子病榻旁侍奉,真的是忙的無暇分身。
如此一來,朱常洛對於朱由校便更加的缺乏關注。
現在想一想,距離上次父子二人相見,差不多有半個月時間了。
將茶盞放下,朱常洛衝著王安道:「大伴,讓皇兒進來吧!」
很快朱由校便走進毓園堂中,看到身著蟒服,正麵帶倦怠之意坐在那裡的父親,忙上前一步向著朱常洛施禮道:「孩兒拜見父王,兒臣看父王麵帶倦色,監國雖重,但也要多注意身體啊!」
朱由校身形挺拔,與成人無異,若不是麵色之間尚存幾分未脫的稚氣,完全可以當做大人看待。
自己膝下數子,然而唯有皇長子與皇五子長成,對於自己這位長子,說實話,朱常洛還是頗為滿意的。
聽到兒子關心自己身體健康,朱常洛心中泛起暖意,麵露慈愛之色道:「皇兒有心了,最近吃穿可好,學業可還順利!」
朱由校答道:「孩兒一切都好,勞父王掛唸了!」
這會兒王安將一杯茶水放在朱由校身邊的茶幾之上笑道:「我聽魏朝說小爺課業完成的極好,便是孫先生他們都對小爺稱讚不已,不過小爺平日裡完成了學業,不要總在院子裡悶著,多活動一下,鍛鏈一下身體纔好,畢竟這人總悶著,早晚要悶出病來的!」
朱由校抬頭向著王安看去,便見王安意味深長的衝著他笑了笑。
轉眼間朱由校便反應過來,王安這是在給他接下來的請求做鋪墊呢。
不用想,王安這麼幫自己,肯定是魏朝事先與王安通過氣的。
畢竟魏朝出自王安門下,當初魏朝能夠陪侍在他身邊,就是王安推薦的。
朱由校衝著王安笑了笑道:「多謝王公關心!」
王安笑道:「小爺不怪老奴僭越多嘴就好!」
這會兒朱常洛不禁關切的看向朱由校道:「皇兒,聽王大伴的意思,你平日裡除了課業之外,少有什麼運動?」
說著朱常洛神色一肅道:「總悶著不運動,這可不行,你正值少年,本就是精力充沛,多玩多動的年紀,怎麼能日日待在院中不動彈呢!」
朱由校向著朱常洛道:「謝父王關愛,魏伴伴、王公他們也時常勸我多運動,這次前來求見父王,就是想向父王求個恩典!」
朱常洛微微頷首道:「想要求什麼恩典,皇兒且說來聽聽!」
朱由校道:「兒子想請父王允準,讓孩兒抽調幾名小太監到身邊陪孩兒蹴鞠。」
朱常洛聞言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以史為鑑,殷鑑不遠,太監、蹴鞠,幾個詞聯絡在一起,立刻就讓人不會有自主的聯想到靠著蹴鞠上位的高俅高太尉,以及那位徽宗皇帝。
眼見朱常洛皺眉,朱由校忙道:「孩兒知道父王擔心孩兒會沉湎嬉戲,荒廢了學業,不過父王大可放心,您就是信不過孩兒,難道還信不過孫先生他們嗎?」
王安在一旁笑著道:「小爺說的對,要我說,有孫先生他們從旁盯著,若然小爺有荒廢學業的跡象,他們怕是第一個不答應!」
朱常洛想到有孫承宗、朱國祚這些老臣教導朱由校,原本因為朱由校所求而生出的那點擔心隨之消失不見。
看了王安還有朱由校一眼,朱常洛笑著道:「罷了,既然皇兒所求,那孤便允了,許你挑選得力小太監六人,於你身前聽用!」
朱由校聞言麵露喜色,當即衝著朱常洛一禮道:「孩兒多謝父王!」
朱常洛擺了擺手道:「難得你我父子有閒暇,陪為父弈棋一盤,也讓孤考校一下你最近課業如何!」
父子二人相對而坐,各自執棋子落下。
朱常洛一邊落子,一邊考校朱由校的課業,而朱由校麵對著考校則是對答如流,朱常洛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很快朱由校便道:「父王,皇爺爺的身體如何,可康健了嗎!」
朱常洛即將落子的手微微一頓,繼而緩緩放下輕嘆了一聲道:「你皇爺爺的病情反覆,時好時壞,具體何日能夠康健,尚未可知!」
朱由校關心道:「父王一邊侍奉皇爺爺,還要分心政務,父王可要保重身體!」
說著朱由校衝著侍候在邊上的王安道:「王公,您每日在父王身前侍奉,定要規勸父王,照顧好父王纔是!」
一旁的王安笑眯眯的將茶水奉上道:「小爺純孝,老奴記下了!」
朱常洛笑著搖頭道:「你們這一老一小,倒是當著孤的麵,商量著約束孤了啊!」
正說話間,伴隨著清脆悅耳的嬌笑聲傳來,一道身影毫無阻礙的闖進了廳堂之中,帶著一股香風。
「殿下何事如此開懷啊,說來也讓妾身沾沾喜氣!」
李選侍麵若桃李,目含秋波,行走之間,裊裊娜娜如弱風扶柳,眉宇之間自帶一股天然的嬌柔嫵媚。
這位不是別人,正是寵冠東宮,深得太子朱常洛之心的李選侍。
王安微微一禮道:「老奴見過娘娘!」
李選侍點了點頭,目光在朱常洛、朱由校父子二人身上掃過湊到近前,自然而然的站在朱常洛身後,柔弱無骨的雙手落在朱常洛肩膀之上,替其捏著肩膀,一邊貼著朱常洛嬌聲道:「殿下真是好雅興啊,方纔和校兒說什麼呢!」
朱常洛顯然是頗為享受,聞言笑道:「就是在考校皇兒的學業,孤對皇兒的學業很是滿意。」
李選侍嬌笑道:「都說子類父,殿下這般出眾,校兒自然是極優秀的!」
朱常洛哈哈笑道:「這其中還有愛妃的功勞,這一年校兒養在身前,冇有你日日提點、教導,校兒學業又怎麼可能如此優秀。」
說著朱常洛衝著正低著頭的朱由校道:「皇兒,還不謝過娘娘!」
朱由校袖口之下的雙手不由握緊,不過神色卻是不變,起身衝著李選侍恭敬一禮道:「謝過娘娘!」
李選侍忙一把扶住朱由校,眼中滿是關愛之意道:「王妹妹福薄自己撒手而去,卻是丟下校兒這可憐的,蒙殿下信重,將校兒交由妾身撫養,妾身自是視若己出,不敢有一絲怠慢。」
朱常洛聞言,一臉感動拉著李選侍的手道:「愛妃有心了,你待校兒如親子,將來校兒定然也以親母侍之。」
李選侍頓時眼淚汪汪,一副泫然若泣模樣道:「妾惟願校兒早日長大成才為殿下分憂,如此妾也不枉與王妹妹姐妹一場。」
朱由校低下頭去,身子微微有些顫抖,他猶記得自己生母臨終遺言:「我與西李(即李選侍)有仇,負恨難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