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初中生們都睡得格外香甜。
小木屋逼仄擁擠，一群人擠在一起，翻身都困難。
地板硬邦邦的，被褥薄得可憐，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但沒有人抱怨。
因為隔壁的山洞裏，高中生們正縮成一團，與冷風、蚊蟲和硌人的岩石作伴。
人就是這樣，幸福是對比出來的。
夏生躺在地鋪上，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嘴角微微上揚。
他倒不是不能吃苦，但既然有條件讓自己舒服一點，為什麼要硬著頭皮吃苦呢？
月光從木板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細細的光痕。
夏生等了一會兒，直到其他人的呼吸都變得均勻綿長，才悄無聲息地坐起身。
他朝對麵使了個眼色。
立海大的幾人——仁王、胡狼、切原——默契地睜開眼，眼中帶著心照不宣的瞭然。
四人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像四隻夜行的貓，無聲無息地溜出了小木屋。
屋外，月光如水。
夏生領著他們走到附近的小樹林中，然後如同舔包一般，找到一個又一個包裹，開啟。
四個豪華的單人帳篷和一堆物資出現在三人麵前。
“……”切原赤也張大了嘴巴。
“……puri。”仁王雅治挑了挑眉。
胡狼桑原沉默地豎起大拇指。
這玩意兒體積不小，夏生覺得還是低調點好，自然不可能給所有人都來一套，先照顧自己人就行了。
怎麼搭帳篷他們不久前剛學習過，大家動作麻利地開始動手。
包裹裡還有配套物品，鋪上舒服的睡墊，放好枕頭，再蓋上柔軟的小被子——
切原赤也鑽進帳篷，幸福得快要哭出來。
“夏生……你是神嗎？”
“睡覺吧，明天還要訓練呢。”
“噗哩~明天大家記得早點起來哦~”仁王雅治提醒了一句。
他們這行為還是有點招人恨的，最好別讓其他人看見，也別讓教練抓到。
大家齊刷刷點頭，鑽進了自己的帳篷。
夏生也躺了下來。
這帳篷還挺寬敞，空氣清新，空間足夠躺下兩個他，還能翻個身——比小木屋舒服太多了。
他剛準備閉眼睡覺，帳篷的拉鏈被人從外麵拉開。
一顆戴著白帽子的腦袋探進來。
“……龍馬？”
越前龍馬凝視著夏生，目光在那些枕頭、睡墊、小被子上掃了一圈，然後理所當然地開口：
“我的呢？”
夏生愣了愣，隨即失笑。
他倒是沒想到，在其他人都倒頭就睡的情況下，越前龍馬居然還能觀察到他們的眼神交流，並且毫不猶豫地跟了出來。
“你倒是眼尖。”夏生聳了聳肩，一攤手，“沒了。”
“盯——”
“好了好了，反正你個子小，如果不介意，就擠一擠……”
“行！”
不管怎麼說，這裏還是比那一堆人味道混在一起好多了，越前龍馬毫不猶豫地鑽了進來。
夏生準備的帳篷雖然簡易，但配上舒服的枕頭、睡墊和小被子，在野外搭起來反而有種露營的感覺。
五個人，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
天剛矇矇亮，所有人就都“默契地”醒了。
哪怕是平時最愛賴床的切原赤也，也打著哈欠強撐著爬起來。
他們在其他人還沒醒來之前，手忙腳亂地把帳篷、睡墊、枕頭、小被子全部收拾妥當。
等其他人揉著眼睛走出小木屋時，看到的隻是五個“早起鍛煉”的少年，神清氣爽地站在晨光裡。
“早啊。”夏生微笑著打招呼。
“你們……起得真早。”大石秀一郎打了個哈欠，完全沒發現問題。
乾貞治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但有人忍不住了。
“夏生。”越前龍馬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有個問題我憋了一早上了。”
“嗯？”
“我記得那個無人機不大，給你的盒子雖然不小，但也不大啊。”
越前龍馬想了想那個給他帶來了葡萄味芬達的盒子，實在有些好奇。
“那麼多東西，你到底是怎麼運過來的？而且你難道提前知道了這裏的事情，所以準備好了物資？”
切原赤也立刻湊過來，瘋狂點頭。
“對對對！我也想問！那個無人機看上去小小的，難道載重能力特彆強？”
夏生失笑。
“我的無人機負重能力確實不錯。但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天空。
“誰告訴你，我隻放了一台無人機？”
“……”
真相竟如此樸實無華？
龍馬和赤也對夏生豎起大拇指。
雖然數量一多容易被發現，但想來以夏生的成算，應該不至於被那些教練抓到把柄。
夏生微微一笑，指了指上方。
“至於物資問題，其實很簡單……”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抬頭。
天空湛藍，幾朵白雲悠悠飄過，什麼都沒有。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正要開口問“你讓我們看什麼”，忽然——
一道模糊的影子掠過，看得有些不太真切。
他揉了揉眼睛。
“那、那個……”切原赤也的聲音開始發抖，“夏生，那個輪廓該不會是……”
仁王雅治和胡狼桑原也抬起頭。
然後，兩人沉默了。
“嗯，是直升機。”
夏生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蔚藍的天幕上，一架帶著迷彩塗裝和光學偽裝的直升機正穩穩地懸停在高空。
當然，這個迷彩也隻是降低存在感，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到的，所以沒有逃過他們的眼睛。
至於“隱身”，則是因為上麵有高科技，能讓雷達掃描不到——至少這個集訓營的監控雷達是發現不了的。
“……”
“……”
“……”
四人齊齊沉默。
這大手筆啊！
自從夏生和跡部熟悉起來之後，好像越來越有大少爺作風了呢！
夏生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他抬頭看向那架直升機，眼神裏帶著幾分讚歎。
說起來，這還要感謝宮野明美。
昨天在發現自己要去後山之後，他就緊急call了她救場，讓對方多準備一份物資。
這還是有點麻煩的，因為按照原定計劃，他隻想到準備一些食物和水、零食點心、衣物藥品等必需品。
但宮野明美聽了他的話後，意識到自家偶像要去深山老林裡吃苦，據說還要睡大通鋪，頓時支棱了起來。
帳篷、枕頭、睡墊、小被子、換洗衣物、各種零食、急救包、甚至還有幾本打發時間的書……
這些清單被明美列出來的時候，夏生都覺得是不是有些太過了。
但宮野明美卻表示：“空投一個也是投，空投十個也是投，多點少點沒有區別吧！有備無患，總是用得到的。”
臨時多加一份估計有點麻煩，但誰讓計劃趕不上變化呢？
夏生不得不承認，宮野明美很有遠見。
昨天那麼多出了臭汗的男生擠在一個小木屋，那味道讓人頭暈目眩，幸好明美有先見之明。
夏生不知道的是，宮野明美在知道情況後，內心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擔心。心疼。感動。
擔心夏生在那樣艱苦的環境裏過得不好。
心疼夏生要在那樣嚴苛的條件下堅持訓練。
感動夏生在如此艱難的時刻，依然相信她，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她。
為了夏生，她發揮了十二萬分的動力。
調動關係，聯絡直升機，準備物資，協調航線……一夜未眠，但她一點都不覺得累。
嗯，順帶一提，這架十分昂貴的、擁有最高科技光學迷彩和隱身技術的直升機，還是明美從組織裡薅過來用的呢！
隻要能幫上夏生SAMA，一切都值得！——宮野明美語。
第二天的訓練，正常得讓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他們原本還擔心三船教練不遵守約定，或者搞些擦邊球，但三船教練遵守了約定，沒有再做一些“多餘的事情”。
沒有從天而降的網球雨，沒有突然鬆動的落腳石，沒有“不小心”滾落的山崖邊緣——就隻是訓練。
正常的、樸實的、甚至有些枯燥的訓練。
這讓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初中生們麵麵相覷，一時間竟有些不太適應。
但說實話，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因為昨晚，他們都聽到了夏生和三船教練的那場對話。
“賭上性命”“阿修羅道”“向死而生”……這些詞在他們腦海裡轉了又轉，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們當然不服輸，當然渴望變強。
但是，真要讓他們“賭上性命”去訓練，平時都得冒著生命危險的話……
饒是十分努力、十分拚命、還特別老實憨厚的海堂薰，都覺得是不是太過了？
他站在訓練場邊，看著眼前那條需要來回上下山挑水的路線，難得地露出了鬆了口氣的表情。
——就這？
——就隻是挑水？
——不是爬懸崖、躲落石、被網球砸？
安心了！
而像向日嶽人、宍戶亮、日吉若這類心氣高、十分驕傲、也極度渴望變強的選手，同樣對這種“正常訓練”沒有任何意見。
不是他們不想變強。
而是和夏生說的一樣——有些訓練方式，他們不認可。
“國際上優秀的網球選手不計其數……”
向日嶽人一邊熱身一邊嘀咕。
“也沒聽說誰家是那麼訓練的啊。”
“就是。”宍戶亮擦了把汗，“也沒聽說誰是通過這種方式拿大滿貫的。”
日吉若沉默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分明寫著“贊同”。
感覺這方式，還不如越前南次郎的無我境界靠譜呢——至少人家是真的拿過優秀成績的。
其他學校的人自然也都覺得夏生說得對。
尤其是立海大的同伴們，更是覺得夏生的話句句在理。
誰規定他們就一定要走那個臭老頭所謂的地獄之路了？
他們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信念，當然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
於是——
沒有一個人去找三船教練，說要練習什麼“阿修羅道”，哪怕是越前龍馬，都覺得自家臭老頭的路要比這個教練靠譜多了。
三船教練站在訓練場邊，看著那群已經開始熱身、躍躍欲試的少年們，表情複雜。
不甘。
不爽。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理虧。
夏生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群同伴，挑了挑眉。
“三船教練。”他的語氣平靜，“你應該至少能說話算話吧？”
夏生在試探，三船教練是不是真的徹底放棄了？別是先用一些簡單的專案讓他們放鬆警惕，然後再來個突然襲擊！
三船冷哼一聲：“老夫自然是！”
“那就好。”夏生點點頭，頓了頓，又開口，“不過說真的——”
他看向三船，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
“不是每個人都是平等院鳳凰。”
三船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夏生可不是那種會最下留情的人。
“你這套方法，早就該淘汰了。”夏生的聲音不緊不慢，“這麼多年下來，你到底訓練出了幾個走上阿修羅道的？”
“我——”
三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這是最讓他理虧的地方。
即使這麼多年下來，他這套“地獄式訓練法”，真正訓練出來的，又有幾個？
平等院鳳凰，一個。
鬼十次郎，一個。
德川和也，一個。
一共三個。
三個。
全都是資質頂尖、心性堅韌、並且本身就適合阿修羅道的人。
至於其他人——
有人半途而廢，有人留下心理陰影，甚至有人乾脆退出了網球界。
三船沉默了。
夏生看著他的表情，聲音平淡地繼續說：
“你應該也意識到了吧？這種方法並不適合大多數人。”
三船沒有說話。
“你應該選擇合適的苗子，徵求他們的意見，讓他們自己選擇是否走上這條路。”
夏生的目光落在那群已經準備開始訓練的同伴身上。
“至於其他人——你應該整理出一個更合適、更正確的方法。”
三船沉默了很久。
他順著夏生的目光，看著那群少年。
他們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今天的訓練內容，有人還在抱怨“挑水也太無聊了吧”，有人已經開始比賽誰先跑上山。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每一張臉都帶著蓬勃的朝氣。
他們不需要“賭上性命”。
他們隻是單純喜歡網球，想變強，僅此而已。
三船忽然發現，夏生說的，好像……真的沒錯。
他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但那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忽視。
這一天，眾人的訓練正常得令人髮指。
原著裡那些莫名其妙的“挖坑填坑”和某些“和諧畫麵”並沒有出現。三船教練安排的訓練簡單直接——
來回上下山挑水，鍛煉體力。
以及，倒掛在樹上打球。
夏生看著那些倒掛在樹枝上的身影，表情微妙。
用腳勾著樹枝，整個人倒過來打球——這也太抽象了吧？
不過，仔細想想……
網球王子裏的特訓方法，好像就是這麼稀奇古怪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在考驗他們在極端環境下的回球能力。
雖然方式奇葩了點，但勉強說得過去。
夏生這樣想著，默默走到一棵樹下，利落地翻身倒掛上去，開始練習。
——算了，來都來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握著球拍，一下一下地揮著。
對麵的樹上，切原赤也正齜牙咧嘴地試圖保持平衡。
再遠一點，越前龍馬麵無表情地揮拍，彷彿這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他的帽子神奇地脫離了引力，竟然在倒立的時候也沒掉下來？
夏生盯著越前龍馬的神奇帽子，陷入了沉思……這到底是個什麼原理？
……
另一邊，三船教練盤坐在不遠處，注視著他們訓練。
酒葫蘆空了，他也不去灌，就那麼望著前方發獃。
夏生的話一遍遍在他腦子裏迴響。
“這麼多年下來你到底訓練出了幾個走上阿修羅道的？”
“你應該選擇合適的苗子。”
“對於其他人，你應該想一個更加合適正確的方法。”
他忽然覺得嘴巴裡的酒都沒了味道。
那個少年說得沒錯。
這麼多年了，真正從這條路上走出來的，也就那麼幾個。
其他人呢？那些被他罵走、嚇走、甚至練廢的人呢？
三船教練忽然站起身，長長地吐了口氣。
或許，他的確該設計一些更合適的訓練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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