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生髮球之前,沒有一個高中生把這場比賽放在心上。
對付幾個國中生?還有場地優勢?這不是穩贏是什麼?
那個發球麵的小鬼,看起來連一米六都不到,細胳膊細腿的,能有多大威脅?
“來來來,讓前輩教教你們什麼叫——”
砰。
話音未落。
一道金色的光芒撕裂了夜空。
那光芒太過耀眼,彷彿有一顆小太陽從夏生的球拍上炸開。
緊接著,是空氣被撕裂的尖銳嘯鳴,和地麵劇烈震顫的轟響——
轟!!!
第一個坑洞出現在高中生們原本站立的位置。
沒有人站在那裏了。
因為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跑了。
“我屮艸芔茻——!!!”
“什麼鬼?!”
“那不是平等院老大的——光擊球?!”
有認出這招的高中生魂飛魄散。
他們見過平等院鳳凰打球,那一球的威力至今想起來都讓人腿軟。
而眼前這個國中生打出的這一球,無論速度、力量還是那刺目的光芒,都和他們記憶中的光擊球如出一轍!
跑!
必須跑!
跑出場地可能會輸掉比賽,今晚得睡山洞——但如果留下來被那球正麵砸中,這特麼是要死人的啊!!!
幾十號人作鳥獸散,有人連滾帶爬,有人直接撲進草叢,有人慌不擇路撞上了樹榦,還有人眼淚都飆出來了:
“不講武德啊不講武德!!!”
“你說三船教練的訓練有危險——但跟你打球更危險吧!!!”
至少三船教練的訓練隻是有“可能”會出意外,而和萩原夏生打球,那是100%要冒著生命危險的!!!
轟!
轟!
轟!
又是三球。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地麵上出現了三個如同隕石墜擊一般的坑洞。
碎石飛濺,塵土飛揚,原本就不平坦的場地此刻更是滿目瘡痍。
場邊。
三船入道手中的酒壺歪了。
他維持著往嘴裏倒酒的姿勢,但酒液早已偏離了目標,順著嘴角嘩啦啦流淌,把他胸口的衣服浸濕了一大片。
他毫無察覺。
他就那樣獃獃地站著,看著那個少年,看著那滿地的坑洞,看著那群狼狽逃竄的高中生。
眼神裡寫滿了懷疑人生。
“……我們這難道又來了個‘平等院鳳凰’還是‘鬼十次郎’?”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誰把這小子淘汰的?!”
沒有人回答他。
高中生們已經跑沒影了。
國中生們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幕,暗自慶幸——
還好,這位超標的戰神,是我們這邊的。
也不知道那些高中生們,今晚會不會留下什麼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夏生放下球拍,掃了一眼麵前空無一人的場地,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是我們贏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三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饒是他也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以為憑藉人數優勢和場地經驗,這次獲勝的肯定是高中生們才對。
雖然入江奏多之前也提起過這個“非常出色的後輩”,但當時的三船並沒有放在心上。
每年都有無數人被推薦過來,吹得天花亂墜,最後也不過如此。
可眼前這個……
“連最基礎的情報工作都沒有做好,就敢應戰。”
一個聲音涼涼地響起。
“看來你這個總教練,還差得遠呢!”
三船猛地抬頭,以為是夏生在說話。
卻發現開口的是那個戴著白帽子的矮個子。
越前龍馬拉了拉帽簷,表情淡淡的,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夏生,這時候就不要再火上澆油了啊!”
大石秀一郎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勸阻,夏生卻是無辜地眨了眨眼。
“這話不是我說的哦~”
“???”
大石愣住,隨即反應過來,這聲音十分耳熟啊!
他一臉驚恐地看向越前龍馬。
“越前,你別跟著萩原學壞了啊!”
“哼,還差得遠呢。”越前龍馬不為所動,“我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沒錯沒錯!超前隻是說了實話而已!萩原也是!”
一個歡脫的聲音蹦了出來。
遠山金太郎從人群中竄出來,手舞足蹈,滿臉“我也要加入”的興奮。
忍足謙也想捂住他的嘴,卻被他靈活地躲開。
越前龍馬扭過頭,皺了皺眉。
“……之前我就想問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困惑。
“為什麼你叫我名字的時候總是叫錯,但叫夏生那傢夥的時候就沒問題?”
“誒、誒嘿~”
遠山金太郎摸了摸後腦勺,吐了吐舌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越前龍馬。
那還用說嗎?
自然是因為他和超前更熟,知道就算叫錯了,對方也不會計較什麼。
反倒是那個萩原夏生……
小金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萩原夏生,莫名打了個哆嗦。
呃,還真有點大魔王的感覺呢!
他覺得,如果要挑戰對方的話,作為勇者,他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然後再去打敗大魔王!
國中生們你一言我一語,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三船入道站在原地,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小鬼,又看了看那群已經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的高中生,深吸一口氣。
話都放出去了。
現在如果反悔,隻會損他的信用和威嚴。
他放下酒壺,看向夏生,沉聲道:
“小子,說出你的條件。”
夏生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對方這麼乾脆。
他轉過身,麵對著三船,表情平靜。
“第一。”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以選手的安全為第一要務。無論何時,都必須做好充足的保障措施。安全繩、防護網、急救裝置——這些東西,必須有,而且必須用。”
三船眯起眼,沒有吭聲。
“第二。”夏生繼續,“必須滿足最基本的物質需求。嚴苛的訓練可以,但必須有充分的休息,充足的食物,基本的衛生條件。”
他頓了頓。
“如果要磨練人的意誌,可以粗茶淡飯,但不能讓人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
三船的眉頭動了動。
“第三。”
夏生的目光直視著三船。
“不得進行任何意義上的人格侮辱。不管是言語上的辱罵,還是行動上的折辱——都不行。”
他說完了。
三船沉默了很久。
他本以為,這個刺頭小鬼會趁機獅子大開口,要求什麼特權,要求什麼特殊待遇,甚至要求他道歉認錯。
可沒想到——
對方說的,都是些很……基礎的東西。
可以說,無論是任何人看來,這都並不是什麼太過分的要求,甚至可以說,十分合理。
三船深深地看了夏生一眼。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複雜,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跟我來。”
他轉身,朝不遠處的一片陰影走去。
“單獨談談。如果談完之後你的想法還沒有變,那就按你的條件來。”
他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補充道:
“至於其他人——都滾回去休息!明天還要訓練!”
國中生們麵麵相覷。
夏生挑了挑眉,沒有猶豫,抬腳跟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的眾人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做什麼。
高中生們已經識趣地鑽山洞去了,他們這群國中生,按理說也該去小木屋休息了。
可是……
“你們說,他們會談什麼?”切原赤也撓了撓頭。
“誰知道呢。”仁王雅治聳了聳肩,“不過,我很好奇。”
他眨了眨眼。
“非常好奇。”
眾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小木屋裏熄燈了,但沒有人睡得著。
黑暗中,一雙雙眼睛睜得溜圓,盯著天花板。
一秒。
五秒。
十秒!
終於——
切原赤也躡手躡腳地從被窩裏爬起來,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朝門口摸去。
他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另一道身影也從被窩裏鑽了出來。
兩人對視。
切原赤也:“……仁王前輩?”
仁王雅治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果然,不止我一個人想去偷聽。
兩人悄無聲息地溜出木屋。
沒走幾步,切原赤也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行蹤有沒有被發現——
然後他看見了。
黑暗中,一排閃亮的牙齒。
“!!!”
他差點叫出聲,定睛一看——胡狼桑原正直直地站在夜色裡,麵板完美地融入了黑暗的背景,隻有那一口白牙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胡狼前輩?!”
胡狼桑原憨厚地笑了笑,那排牙齒晃了晃。
草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切原赤也低頭一看,隻見一團黑影在草葉間扭動。
那扭動的姿態太過詭異,讓人一時分不清是人是蛇。
“這樣不太好吧……”
一個聲音從草叢裏傳來,帶著典型的老好人猶豫。
緊接著是另一道冷靜的聲音:
“如此優秀的資料,我絕對不會錯過收集的。”
乾貞治的眼鏡在月光下反著光,海堂薰蹲在他旁邊,嘶了一聲,表示贊同。
切原赤也扶額。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正準備說什麼,就看見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又冒出幾個腦袋。
向日嶽人和宍戶亮你擠我我擠你,都想搶更好的位置。
樺地崇弘默默走到兩人身後,一手一個把兩人拎起來,穩穩地放在自己肩上,然後大步朝前走。
在更遠一點的地方——
遠山金太郎躲在了田仁誌慧身後,貓貓祟祟地探出半個腦袋。
忍足謙也無奈地跟在旁邊。
“小金,田仁誌這樣的體型很容易被發現的,你躲在他身後有什麼用嗎?”
“就算如此,被發現的也不是我啊!”小金理直氣壯。
忍足謙也一愣。
好像……有點道理?
他沉思了兩秒,然後默默地、自然地、毫不突兀地——
也躲到了田仁誌慧身後。
然後他發現,田仁誌慧身後已經不止他們倆了。
越前龍馬雙手插兜,麵無表情地站在陰影裡,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甲斐裕次郎蹲在旁邊,一臉“我隻是路過”的表情。
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手牽著手,依偎在一起,臉上帶著甜蜜的微笑,彷彿隻是在月下散步。
忍足謙也:“…………”
他第一次感覺到,田仁誌慧的身軀,是如此的高大。
田仁誌慧本人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為什麼忽然有這麼多人躲到自己身後。
他隻是出來上個廁所而已啊,就莫名其妙被推著往某個方向走了……
總之——
能跟上的,都跟上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卻又努力裝作“我們隻是恰好路過”的樣子,朝夏生和三船消失的方向摸去。
月光下,那群黑影拖成一條長長的隊伍,在夜色中蜿蜒前行。
——偷聽,我們是認真的!
……
另一邊,三船教練把萩原夏生帶到了一個懸崖邊。
夏生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那道黑黢黢的斷崖,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兩步,遠離邊緣的危險地帶。
同時,他的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不會又是遇到一個要用“非常手段”來解決問題的人了吧?
在他這輩子短短的十幾年人生裡,已經遇到過不知道多少個“解決不了問題,就想要解決提出問題的人”的罪犯了。
三船看到他這動作,額角的青筋微微暴起。
“你這小子,幹嘛這樣一副表情?”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咬牙切齒,“搞得像是我要殺人滅口一樣!”
夏生沒說話。
但他那眼神,分明在說:不是嗎?萬一呢?
三船:“……”
三船簡直要被氣笑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當場把這小子扔下懸崖的衝動。
原本還想鋪墊一下,現在他懶得廢話了。
“你知道網球的最高境界嗎?”
“啊?”
夏生一愣,完全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三船卻不管不顧,直接一股腦兒地說了下去。
網球的最高境界——天衣無縫。
但除了天衣無縫,還有另一種境界:阿修羅道。
那是選手經歷無數次慘敗,將不甘與執念融入網球,通過地獄式的鍛煉才能達到的階段。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後生。
“你以為老夫為什麼要把你們扔到後山來?為什麼要有那些危險的考驗?”
三船的聲音低沉,卻帶著某種執拗。
“老夫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打磨你們這些選手,讓你們有機會領悟阿修羅道!”
月光下,他的疤痕猙獰,眼神卻意外地認真。
“隻有經歷過真正的絕望,才能觸碰到真正的力量。這就是——‘修羅道’。”
夏生聽完了,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我不認同。”
三船眯起眼。
“我並不否認阿修羅道是一種變強的方式。”
夏生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希望走上阿修羅道,也並不是每個人都需要賭上生命去打網球。”
他看著三船,目光坦蕩。
“難道不賭上生命,就不配享受網球了嗎?”
三船嗤笑一聲。
“小鬼,你太天真了。國際賽場是殘酷的!沒有這樣的覺悟,你根本走不遠!你以為那些站在頂端的選手,都是輕輕鬆鬆爬上來的?”
“我沒說可以輕輕鬆鬆。”夏生搖頭,“但你說的,並非唯一的解法。”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誰規定隻有阿修羅道才能站上舞台?不說其他,現在的網球強隊——德國、美國、西班牙、法國,他們也是這麼做的嗎?”
三船一愣。
“你把他們的訓練方式調查過嗎?你把他們的選手成長路徑研究過嗎?”
夏生步步緊逼,眼神銳利。
“還是說,你隻是固執地認為,隻有你這一條路纔是正確的?”
三船張了張嘴,竟然一時間無言以對。
夏生沒有停下。
“在之前的全國大賽決賽中,我領悟到了一個道理。”
他的目光越過三船,落向遠方的夜空。
“這個世界上,本來沒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會成為路。”
“越前南次郎很強,所以他提出的‘無我境界’被人推崇。但就算沒有無我境界,他依舊是強者。”
夏生看向三船,目光灼灼。
“無我,是因為他,才被認為是強者之路——而不是因為無我,他纔是強者。”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三船心裏。
“這個道理,教練你是真的不明白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