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與日吉若的比賽，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種近乎一麵倒的態勢。
切原赤也彷彿將之前旁觀前輩們激戰、以及被幸村點醒後心中湧動的責任感與表現欲，全部轉化為了球場上的狂暴能量。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單純依靠蠻力與不規則發球橫衝直撞，而是將夏生特訓後提升的控球力、更刁鑽的角度選擇，將自己的技能融會貫通。
他的發球不再是簡單的“指節發球”，而是融入了更強烈的旋轉和更詭異的角度變化，讓日吉若難以第一時間適應。
他的抽擊球力量十足，落點精準，不斷地壓迫日吉若的防線。
更讓日吉若難受的是，切原的移動速度比預想中更快，覆蓋範圍極廣，許多看似能夠穿越的球，都被他以驚人的步伐追上並回擊。
日吉若的“古流武術網球”固然有其獨到之處，招式淩厲，步伐沉穩，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和爆發力。
他試圖用古武術流的招式反擊，也確實打出了幾次精彩的得分，但都隻能出其不意拿下一兩分，而拿不下一局。
在切原赤也全方位、高強度、且毫不留情的壓製下，他的反擊顯得杯水車薪。
切原赤也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進攻機器，每一分都打得極其認真，眼神銳利，牢牢掌控著比賽的節奏。
在學習了柔道之後，他對於武術也有了幾分自己的理解，刻意攻擊日吉若因古武術習慣而留下的、某些不易察覺的防守薄弱區域。
“Game，切原，1-0！”
“Game，切原，2-0！”
……
“Game，切原，5-0！”
比分牌上的數字無情地跳動著。
日吉若拚盡了全力，汗水早已浸透隊服，呼吸粗重，眼神卻從一開始的銳利堅定，逐漸變得有些渙散和茫然。
差距……真的這麼大嗎？
他明明已經如此努力，特訓的汗水不比任何人少，對“以下克上”的信念也從未動搖。
可為什麼，在麵對這個同齡的對手時，卻感覺自己像陷入蛛網的飛蟲，所有的掙紮都顯得蒼白無力？
“Game，6-0！比賽結束！勝者，立海大附屬中學，切原赤也！”
當裁判最終的宣判聲響起時，日吉若雙腿一軟，無力地跪倒在網球場上。
汗水混合著場地細微的塵土，黏在他的臉上和身上。
耳畔是場館內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喧囂。
“立海大！冠軍！”
“三連霸！絕無死角！”
但這些聲音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切原赤也贏得了比賽，如願為立海大鎖定了冠軍，他自然也感到高興。
但這高興中，卻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平靜，甚至有點……索然無味？
贏得似乎太過順利了一些，儘管日吉若拚盡了全力，可謂是抵抗激烈，但沒有大戰一場的那種酣暢淋漓。
他回頭，看到了跪在場地中央、背影顯得無比落寞的日吉若。
兩人在之前的合宿和練習中也有過不少接觸，同為二年級的王牌（預備），多少有些惺惺相惜，關係也算不錯。
切原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伸出手，想說點什麼鼓勵的話，或者拉他一把。
然而，當他走近，卻看到這個一向表情嚴峻、寡言少語的小酷哥，正深深地低著頭。
地麵上，他膝蓋前方的位置，有幾滴不起眼的、迅速被地麵吸收的深色水漬氤氳開來。
他肩膀微微聳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不肯抬頭。
切原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再一根筋，此刻也明白，現在任何話語和動作，可能都是一種打擾。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站在一旁，有些無措。
“……為什麼……”
一個壓抑到極致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幾乎被周圍的聲浪淹沒。
“為什麼……差距會如此之大……”
日吉若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困惑，以及一絲幾近絕望的無力感。
他已經傾盡所有，自認天賦不差，努力也從未懈怠，可結果……卻是一場毫無還手之力的完敗。
切原赤也沉默了。
他看著日吉若顫抖的肩膀，腦海中忽然閃過無數個似曾相識的畫麵。
——那是無數次慘敗在夏生手下後，同樣跪倒在地、滿心不甘和迷茫的自己。
他臉上的興奮與輕鬆漸漸褪去，神色變得沉靜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他沒有再用那種勝利者的、或者安慰的口吻，而是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靜語氣，緩緩開口：
“因為……你在進步的時候，對方也在進步啊！”
這句話，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切原自己的記憶閘門。
他想起了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夏生徹底擊潰後，自己也曾像現在的日吉若一樣，心中湧起那種深沉的無力感。
他懷疑自己的努力是否有意義，天賦是否真的存在無法逾越的鴻溝？
‘因為大家都在進步，沒有人會停下腳步等你。’
那時候，夏生就是這麼告訴他的。
切原看著日吉若，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繼續開口，語氣比平時沉穩了許多，既像是在開解日吉若，也像是在對過去的自己傾訴：
“日吉，有目標是好事，但……你更應該注重自己的提升，到底有沒有讓自己滿意？”
這也是夏生後來安慰他時說的話。
畢竟，是人都會有陷入低穀、自我懷疑的時候。
那時候的赤也，被接二連三的失敗打擊得都有些蔫了。
赤也還記得，自己當時傻傻地問：
“一直打網球的話，肯定會有進步啊，總不見得會退步吧？”
那時候夏生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哦，對了，是……
“因為大家都在前進。所以，如果隻是保持原樣，或者提升得太小，那也就算是退步了——具體例子，你就看看手塚國光就知道了。”
“能把真田副部長零封的，除了我和幸村部長，也就隻有手塚了，而且那還是在一年級的時候，可現在呢？”
說這話的時候，夏生的表情也有些複雜和遺憾。
“手塚停滯不前太久了，哪怕最近又開始奮力追趕，可虛度的光陰是無法倒流的。”
“現在的手塚，已經不是日夜奮進、片刻不敢鬆懈的真田副部長的對手了。”
說這話時，夏生語氣裡還帶著點小小的驕傲。
畢竟，這裏麵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如果不是他這個“天降”學弟，時不時就給真田來點“愛の鞭策”（物理和精神雙重），真田怎麼會發憤圖強到那種地步？
再加上有夏生幫忙處理不少網球部的管理事務，真田更能心無旁騖地提升實力。
隻能說，如果不是真田的性格弱點被手塚看穿並利用，第一局單打他們就已經拿下了。
“所以——”
切原赤也總結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自己變強纔是最重要的！盯著別人看，不如回頭看看自己腳下的路走了多遠。”
他頓了頓，撓了撓那頭海帶捲髮，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
“對了，還有一件事……這隻是我個人的感覺哈，我也不是專業的，你隨便聽聽就好——我覺得，你好像太注重‘古武術’本身了。”
“什麼意思？”
日吉若終於微微抬起了頭，眼眶還有些紅，但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專註和疑惑。
“你看，我最近去學了柔道嘛！不過你也知道，我學柔道，本來就是為了運用到網球裡去，讓我的力量和技巧更厲害。”
切原比劃了一下。
“所以我會根據網球的需要，改掉一些柔道裡不適合的姿勢或者習慣，讓它‘適應’我的網球。”
他看向日吉若，不太確定詢問。
“你好像是從小就開始學習古武術的吧？而且學得很深？”
“啊……”
日吉若一愣，仔細回想，確實如此。
他從小浸淫古武術，很多習慣和發力方式已經根深蒂固，所以，他才獨創了“古武術網球”這種打法。
這並非不好，反而是他獨一無二的特色和優勢所在。
但是，正因為古武術的“先入為主”和體係完整，很多時候，日吉若在打網球時，反而會不自覺地被古武術的某些固定模式所限製。
他的網球，反而會為了展現和適應古武術的技巧而服務。
“也就是說，我是讓柔道來適應、輔助我的網球風格。而你……可能更多是讓你的網球，去適應、展現你的古武術風格？”
“這裏麵肯定有你特別厲害、別人學不來的地方，但可能……也會有一些不那麼適合網球發力、或者容易被針對的地方？”
切原說得有些磕絆，畢竟他不是分析型選手。
但他憑著直覺和與日吉若交手的感受，覺得對方有些動作的銜接和發力，在追求古武術韻味的同時，似乎犧牲了一點網球最需要的流暢性與爆發效率。
“至少在我看來，你有些動作挺帥的，但好像不太適合網球的快速連續對抗。”
赤也最後補充道，語氣很坦誠。
“當然啦，每個人的感覺不一樣，這隻是我隨便說說，你自己想想看哪個更順手！”
日吉若陷入了沉思。
他跪坐在地上，回味著切原的話，又回想自己比賽中的細節。
的確，有些時候，為了完成一個標準的古武術招式銜接，他的回球節奏會慢上半拍，或者發力點不夠理想。
以前他將其視為風格特色，但現在想來，在麵對切原這種速度、力量、持續性都拉滿的對手時，這些“特色”就會被無限放大，成了可以被捕捉和利用的“破綻”。
良久，日吉若深吸一口氣，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撐著膝蓋，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
他看向切原赤也，眼神雖然還殘留著疲憊和挫敗，但深處已經重新燃起了火光。
“謝謝你的提醒。”
日吉若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我……會好好想想的。”
他握緊了手中的球拍，挺直脊背，直視著切原，一字一句地說道：
“明年……我不會再輸了！我一定會變得更強！以下克上！”
看著他重新振作起來、鬥誌昂揚的模樣，切原赤也終於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用力點頭。
“啊！我等著你的挑戰！”
他頓了頓，看著日吉若，忽然覺得兩人之間有種奇妙的共鳴，不由得笑道。
“現在想想，我們兩個還挺像的嘛！都是二年級，都是王牌正選，原本也都是下一任部長人選……”
日吉若聞言，嘴角也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補充道：
“不僅如此。我們部裡，都來了一個讓人壓力山大的‘超級新人’——不過和你不同，我的擔子可還得繼續背下去。”
日吉若則微微搖頭，語氣帶著點無奈。
“龍馬的實力更強，我也推辭過讓他來當冰帝部長，不過那小子……實力是沒話說，但他可沒有你們夏生那麼好性子，也懶得處理任何雜事。”
切原眨了眨眼，他很想告訴日吉若，其實夏生也不怎麼耐煩處理瑣碎雜物，很多事情都是玉川和楠田他們在做，夏生主要負責把控大方向和關鍵時刻的決策。
不過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畢竟，在他心裏，夏生當然是天下第一好、第一靠譜啦！這點“小瑕疵”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赤也同情地看了眼日吉若，本來實力就弱了，還要費心思去打理部裡的事情，豈不是時間更加緊張了？
還好立海大有夏生在，這些事情他不必苦惱了。
兩人站在剛剛結束激戰的球場上，隔著球網相視一笑。
比賽就此正式結束！立海大以三勝一平一負贏得了全國大賽冠軍！
終場哨音彷彿仍在空氣中回蕩，但激烈的戰意已逐漸化為賽後特有的複雜氛圍。
有勝利的狂喜，有敗北的苦澀，更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與約定。
在裁判的引導下，雙方選手列隊，走向網前，進行最後的禮儀性握手。
冰帝的隊員們雖然臉上難掩失落與疲憊，但依舊挺直了脊樑，維持著屬於冰帝的驕傲與風度。
跡部景吾走在最前麵，與幸村精市的手輕輕一握，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無需多言，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對對手的尊重，以及那份“下次定要贏回來”的執著。
“恭喜，立海大。”
跡部的聲線依舊華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三連霸，名副其實。”
“承讓，跡部君。”
幸村微笑著回應，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冰帝的成長與堅韌，同樣令人印象深刻。”
短暫的官方寒暄後，冰帝隊伍中，性格較為外露的向日嶽人還是忍不住，帶著不甘與期待，高聲說道：
“今年的冠軍是你們的！但明年——冠軍一定是我們冰帝的！”
這話像是點燃了一個訊號，冰帝的其他隊員，尤其是二年級的鳳長太郎、宍戶亮等人，也紛紛附和，眼中重新燃起戰火。
即使三年級的前輩們即將畢業，但冰帝的鬥誌絕不會就此熄滅！
麵對冰帝擲地有聲的“明年宣言”，立海大這邊，幸村精市隻是保持著一貫的溫和微笑，並未立刻回應。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了身旁的萩原夏生身上。
夏生立刻心領神會。
他向前踏出半步，迎著冰帝眾人灼灼的目光，臉上帶著屬於立海大副部長的從容與自信。
“立海大四連霸——絕無死角！”
“四連霸！絕無死角！”
他身後的切原赤也第一個揮舞著拳頭響應，丸井、胡狼、仁王、柳生等人也紛紛露出笑容，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篤定。
此言一出，冰帝這邊不少人都是心頭一震，尤其是跡部景吾。
跡部先是有些無語地扶額——喂喂，這頒獎儀式都還沒開始呢，獎盃還沒捂熱乎，就已經開始規劃明年的四連霸了？
立海大這群人，是不是也太……“未雨綢繆”了點？
然而，這個念頭僅僅在他腦海中盤旋了一瞬，就被更冷靜的現實分析取代。
他目光掃過立海大的陣容，又想了想自己家的，立海大的三年級主力明年都要畢業了，他們二年級的主力還有鳳長太郎呢！
雖然夏生和切原都很強，但他們也有日吉和越前和鳳啊！
嗯，半斤八兩，大概。
跡部的眼神銳利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掌控一切般的從容。
他將這些略顯沉重的思慮暫時拋到腦後，未來的挑戰，就交給未來去應對吧！
至少現在，他看到了冰帝未來的火種。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的日吉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明年的日吉，要扛起冰帝的大旗，恐怕有的頭疼了。
不過……這不正是成長最好的磨刀石嗎？
似乎感受到了跡部目光中的深意，也聽到了夏生那“四連霸”的宣言，日吉若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壓力山大啊！
但他的驕傲，絕不允許他此刻退縮。
日吉若深吸一口氣，頂著立海大那邊投來的、帶著笑意的目光，硬著頭皮，再次站了出來。
“以下克上！但明年——我們一定會贏回來！冰帝，絕對不會就此止步！”
“說得好，日吉！”跡部適時地給予了肯定。
“沒錯！明年再戰！”鳳長太郎和宍戶亮也大聲附和。
“哼，還差得遠呢！”
越前龍馬壓了壓帽簷，低聲嘟囔了一句，但那雙琥珀色的貓眼裏，也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
立海大這邊，幸村精市終於微笑著開口，為這場賽後的“隔空交鋒”畫下句點，也為未來的對決埋下伏筆：
“很期待明年的再次相遇。無論對手是誰，立海大都會全力以赴，扞衛王者的榮耀。”
“啊嗯，那就拭目以待吧！”
跡部揚起下巴，做出了最後的回應。
雙方最後互相致意，然後轉身，走向各自的隊伍。
場地的喧囂漸漸平息，頒獎台的背景音樂開始響起，幸村精市作為代表上台捧起了獎盃。
夏生沒忍住拍了好幾張照片，立海大真的得冠了！他曾經的遺憾真的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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