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金太郎用力甩了甩頭，火紅的發梢甩出汗珠，試圖將這莫名的疲憊感和精神上的滯澀甩開。
他更加兇狠地盯緊對麵飛來的網球，鼓足力氣準備下一輪進攻。
但他沒有注意到，也不可能注意到……
對麵球網後，萩原夏生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瞭然於心、如同獵人目睹獵物一步步踏入精心佈置陷阱般的平靜笑意。
比賽，正朝著夏生預設的劇本，悄然無聲地滑去。
漸漸的，遠山金太郎感覺世界開始褪色。
眼前的景象，從清晰變得模糊，再從模糊變成一片晃動的、失去焦點的光斑。
觀眾席上攢動的人影、藍天白雲、甚至對麵夏生的身影，都如同融化在強光中的蠟像，輪廓消散，隻剩下一片朦朧的光影。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裁判的報分聲、自己粗重的呼吸聲、網球撞擊拍線的脆響……
所有這些聲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調低了音量，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虛無。
——世界安靜得可怕。
他下意識地想握緊球拍，感受那熟悉的觸感，卻發現手指傳來的反饋變得異常陌生和遲鈍。
握柄原本應該是堅實可靠的觸感，此刻卻變得綿軟無力，彷彿握住的是一團沒有實體的空氣。
他甚至無法準確感知到自己是否真的握住了它。
嗅覺？味覺？早已不知在何時消失無蹤。
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
所有與外界聯絡的感官，所有賴以感知世界、判斷形勢、做出反應的基礎，正在迅速而徹底地離他遠去。
他被拋入了一個無聲、無色、無味、無知無覺的絕對孤寂與黑暗之中。
“果然是這個！是幸村部長的滅五感！！！”
切原赤也驚喜的驚呼聲，在立海大的觀賽區響起，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興奮。
“不愧是夏生！我找幸村請教了那麼多次，想提升精神力，也不過是勉強有點進步而已。”
胡狼桑原也不由得感慨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佩服。
“夏生倒好，竟然直接把這招都學過去了……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哎呀，真是讓人激動又遺憾……”
仁王雅治既欣慰小學弟的成長，但又忍不住有些鬱悶——畢竟，他也偷偷學了部長的招牌招式啊！
隻是，因為使用出來的還不夠完善，加上他想要偷偷留一手給大家（尤其是真田）一個驚喜，這才按捺住了。
真是太可惜了……
仁王砸吧著嘴，和大家一起欣賞夏生的“滅五感”。
立海大眾人因為對自家部長的招式瞭如指掌，又格外關注夏生的成長，所以在比賽初期就很快便看出了端倪。
萩原夏生和幸村精市都是精神力網球選手，而且兩人的精神力雖然被標記為5，但那是因為目前他們採用的上限是5罷了。
實際上，他們的精神力絕對是突破這個數值的。
再加上自從夏生成為副部長後，很喜歡時不時用精神力給大家做訓練。
何況，自從夏生和胡狼兩人輪流去找幸村“特訓”之後，為了防止這兩人把自己累過頭，幸村精市便轉而找藉口說要給其他人也進行“特訓”。
在這兩個精神力高手的壓迫下，大家多多少少都習慣了。
在意識到夏生悄然鋪開的精神力場，並且打出了那讓人眼熟的風格之後，眾人自然也就大致猜到了他的目的。
四天寶寺那邊，聽到立海大這邊的議論，齊刷刷麵色大變！
“滅五感？！”
“那小金他……”
“小金！振作一點！小金！！”
白石藏之介、忍足謙也等人焦急地朝著場內呼喊，試圖用聲音喚醒似乎陷入異常狀態的小金。
然而，仔細看去，場上的遠山金太郎，瞳孔已然失去了焦距，渙散而無神。
他對場外的呼喊毫無反應，顯然已經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甚至無法再穩穩握住球拍，手指無力地鬆開，那副伴隨他征戰到今的球拍，“啪嗒”一聲，無力地掉落在堅硬的地麵上。
紅髮少年茫然地站在原地，微微歪著頭，彷彿在努力感知著什麼，又彷彿徹底迷失在了那片剝奪一切的黑暗裏。
夏生平靜地注視著對麵陷入“滅五感”狀態、茫然僵立的遠山金太郎。
“10、9、8……”
哪怕裁判已經開始高聲倒計時，他也沒有放鬆一絲一毫的警惕，精神反而更加集中。
這位可是“原定主角”，誰知道會不會在最後一刻上演絕地翻盤的戲碼？
根據他模糊的記憶，遠山金太郎後來是在U17訓練營時期才開啟“無我境界”的。
雖然此刻時間線未到，但誰能保證他不會在此刻的巨大壓力或被剝奪感官的極端刺激下，提前爆發？
夏生絕沒有半場開香檳的打算，他做好了對方隨時可能“爆種”反殺的準備，目光如炬，死死鎖定著那個紅髮少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然而，讓他略感意外的是，裁判的倒計時一路順暢地走到了“1、0”。
“時間到！”
遠山金太郎依舊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搖晃，瞳孔渙散，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更沒有任何“爆種”蘇醒的跡象。
裁判上前檢視，並與匆匆趕來的工作人員低聲交流。
片刻後，裁判舉起手，高聲宣佈：
“由於四天寶寺中學遠山金太郎選手失去意識，無法繼續比賽，判定立海大附屬中學萩原夏生選手獲勝！”
“單打二比賽結束，比分……萩原夏生獲勝！”
“全國大賽半決賽，總比分3-0，立海大晉級決賽！”
裁判的聲音落下，宣告了立海大的勝利，也宣告了四天寶寺全國大賽征程的終結。
立海大觀賽席上，眾人臉上都露出了輕鬆而喜悅的笑容。
順利晉級決賽，衛冕之路再進一步，這無疑是值得高興的。
四天寶寺那邊則是一片混亂和擔憂。
白石藏之介第一個衝進場內，緊接著是忍足謙也、財前光等人，他們焦急地圍攏到遠山金太郎身邊，呼喊著他的名字，檢視他的狀況。
夏生看著這一幕，幾不可察地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掠過一絲微妙的遺憾。
你還別說，人就是這麼“矯情”的生物！
他自嘲地鄙夷了一下自己。
明明喜歡勝利，追求勝利，可當勝利以這樣一種近乎“無聊”、甚至未能打完一場完整比賽的方式到來時，反倒讓他感到有些索然無味，彷彿期待已久的盛宴隻上了前菜就被迫結束。
他旋即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甩開。
獲得勝利總是好事，想那麼多做什麼！
真要打個痛快，還得等到下一輪和冰帝的對決。
想到即將麵對的手塚國光、跡部景吾、越前龍馬，夏生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戰意！
至於這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被隊友攙扶著的、依舊意識模糊的小金，心中暗嘆：隻能說，不愧是幸村部長的招式，效果拔群。
小金的精神力數值隻有4，對上我們這種精神力“超模”的選手，確實是為難他了。
場邊，隨行的賽事醫護人員已經趕到。
他們更擅長處理外傷、扭傷、中暑等常見運動傷害，對於“精神力招式”造成的意識喪失，經驗並不多，隻能進行一些基礎的生理指標檢查。
在四天寶寺眾人七嘴八舌、充滿擔憂的追問下，醫護人員顯得有些左右為難，無法給出確切的診斷和恢復時間。
見狀，夏生收起球拍，主動走了過去。
“請放心，‘滅五感’的效果是暫時的。”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以遠山君的精神力和身體素質，再過十分鐘，至多二十分鐘以內，招式的效果就會自然消退，他應該就會醒過來。”
聽到這話，四天寶寺眾人神情明顯一鬆，看向夏生的目光也少了幾分敵意，多了些感激。
不過，夏生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充了後半句：“——如果到時候他還是沒醒的話——”
眾人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他。
“沒醒過來的話會怎麼樣？！”
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表情，夏生沒忍住，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帶著點惡作劇成功意味的、極淡的笑容。
“那就是他打得太累，或者精神放鬆後，直接睡著了。”
夏生語氣輕鬆。
“建議直接叫醒他，或者……用他最喜歡的食物誘惑一下，估計就醒了。”
四天寶寺眾人：“……”
一陣短暫的沉默。
隨即，他們看著夏生坦然的笑容，意識到對方並非戲弄，說的應該是實情，懸著的心才真正放了下來。
雖然被小小“耍”了一下，但得知小金並無大礙，比什麼都重要。
“謝謝。”
白石藏之介鄭重地對夏生點了點頭，眼中雖有比賽失利的遺憾，但更多的是對夏生告知實情和手下留情的感謝。
是的，白石還是有些感激萩原夏生的，至少沒用那樣一發“光擊球”解決戰鬥。
半決賽獲勝，立海大自然要慶祝一番，一行人走出場館，開始討論去哪裏解決晚餐。
夏生考慮到上次合宿後吃了烤肉，這次便提議：“附近好像有家以壽司和甜品為主的自助餐，評價不錯，我們要不要去試試？”
隻是他話音剛落，還沒等其他隊友表態，仁王雅治卻率先開口了。
“噗哩~烤肉纔是經典啊，夏生！而且我記得，你好像不太愛吃壽司之類的生冷食物吧？”
夏生一愣，沒想到仁王會這麼說，解釋道：“我確實不是特別偏愛，但也是可以吃的。每次都讓大家遷就我的口味去吃烤肉，有點不好意思。”
這時，真田弦一郎居然難得地附和了仁王的意見，沉聲道：“運動消耗巨大之後，補充優質的蛋白質和熱量更為重要。烤肉……確實是不錯的選擇。”
他說得一本正經，彷彿完全是從營養學和運動恢復的角度出發。
此話一出，立海大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都露出了“懂了”的笑容。
“小夏生，你不用在意這個啦！你是不太愛吃壽司不假，但真田和仁王這兩個傢夥，可是徹頭徹尾的‘肉食派’啊！”
丸井文太更是直接攬住夏生的肩膀，笑嘻嘻地揭穿。
“他們倆都超——級喜歡吃烤肉的！你看真田，平時訓練那麼苦，就指望著賽後一頓烤肉回血呢！”
胡狼桑原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憨笑道：“其實……我也挺喜歡吃烤肉的。”
幸村精市、柳生比呂士和柳蓮二則表示都可以。
於是，討論結果毫無懸念——一行人還是熟門熟路地走向了附近評分最高、最著名的一家烤肉店。
就在他們準備進店時，卻發現四天寶寺的人也跟在了後麵。
石田銀穩穩地揹著依舊昏睡（或者說睡得正香？）的小金，看向自家部長白石藏之介。
白石點了點頭，對幸村和夏生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想和你們一起。小金的情況……我們還有些擔心。”
夏生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四天寶寺輸掉比賽，至少會需要一些時間消化情緒，暫時不想見到對手，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調整好心態，還跟了過來。
倒是幸村精市瞭然地點了點頭，溫和地應下。
“當然不介意。我和夏生，還有雅治，對精神力網球都有些瞭解。如果遠山君有什麼異常，我們或許能比外行的醫生更快察覺問題。”
夏生這才恍然。
原來四天寶寺並非沒心沒肺，輸了比賽還有心情聚餐。
他們固然難過，但此刻更關心同伴的安危。
在精神力網球領域，專業的醫療知識和應對手段本就稀缺，與其去找可能一頭霧水的醫生，不如跟著幾位親身掌握、瞭解精神力招式的對手，萬一小金真有狀況，他們或許能提供更有效的幫助。
一行人推開烤肉店的門，卻見老闆一臉為難地迎了上來。
“實在抱歉，各位客人，本店剛剛被一位客人包場了，您看是不是……”
話音未落，一個華麗張揚、帶著獨特韻味的熟悉笑聲從裏麵的包廂傳來：
“哦？看來品味不錯的不止本大爺一家嘛！”
隔間的推拉門被唰地拉開，露出裏麵寬敞的空間和……一大群熟悉的身影！
冰帝學園網球部，全員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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