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最初擬定出賽名單時，幸村精市的考量與不二週助相似——他原計劃讓夏生和切原赤也每一場都出戰，擔負起重任，鍛煉後輩。
是夏生提出了另一個建議。
“我很感激部長的心意，但因為我的加入，原本其他正選上場的機會已經減少了不少。”
夏生的話說的異常坦誠。
“三年級的前輩們今年就要畢業，如果在全國大賽這樣重要的舞台上不能多出戰幾次，即便最終捧起冠軍，也會留下些許遺憾吧？”
他望向場邊那些並肩作戰的身影。
“而我和赤也，未來還有時間。我希望前輩們能在還能盡情揮灑汗水的此刻，更肆意一些，拚盡全力享受這段時光。”
話未說盡，但彼此都明白：並非所有人都會走向職業網球的道路。
柳生比呂士是成績優異的學生會主席，家中經營醫院，未來註定學醫；胡狼是餐館家的傳人，有一手好廚藝；柳蓮二的父親是會計師，他本人對資料與經濟同樣敏銳，大概率子承父業；真田弦一郎則早已決定投身警界……
在霓虹，這是再常見不過的人生軌跡。
熱愛網球，卻不一定會以此為終生職業。
正因如此，“現在”纔是唯一能任性追夢、不留遺憾的時光。
相比之下，夏生沒有“家業”或“家族”方向的束縛，可以自由選擇想走的路。
因此，他更希望能為網球部的前輩們做些什麼。
像幸村與切原這樣將網球視為生命、決心走向職業的人，夏生很樂意動用手頭的資源支援他們。
丸井與仁王的未來尚且模糊，但無論他們如何選擇，他都會儘力相助。
聽完夏生的話，幸村精市沉吟片刻，輕輕點頭。
他們都清楚，這支隊伍無法永遠並肩作戰，那麼，就趁此刻，好好把握當下吧！
最終定下的名單原則是：最關鍵的單打二，由切原赤也與萩原夏生輪流擔任——這意味著未來的立海大，將由他們撐起大梁。
其餘出場機會，則儘可能留給三年級的前輩。
今日之戰，夏生其實是替補的位置，隻因首場是幸村出戰，他才臨時坐在教練席上露個麵。
賽場上，幸村精市與不二週助相對而立。
微風拂過球場，帶著初夏特有的清爽，卻吹不散空氣中緊繃的對峙感。
“請多指教，幸村君。”
“請多指教，不二君。”
禮畢，拋起，揮拍——
比賽開始。
立海大這邊，眾人神情放鬆，對自家部長有著絕對的信任。
柳蓮二冷靜記錄著資料，真田環抱雙臂，目光如炬。
丸井吹了個泡泡，仁王勾起嘴角，柳生優雅推鏡，切原赤也更是興奮地扒在護欄前，眼中寫滿期待。
雖然神態不一，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輕鬆和自信。
而青學一側，氣氛截然不同。
桃城緊握欄杆，指節發白；菊丸抿著唇，難得沉默；大石眉頭微蹙，乾貞治的筆在筆記本上飛速移動。
河村隆低聲道：“不二他……一定沒問題的。”
海棠薰死死盯著場內，嘶聲吐出兩字：“嘶~~當然。”
他們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下還真是沒底。
王者立海大的名號是靠打出來的，而“神之子”幸村精市，更是公認站在國中網球界頂端的人。
場內，不二週助率先發起攻勢。
“那是——不二部長會消失的發球！”
青學的啦啦隊大喊著，此刻，從手邊急速竄往外側的球，看上去就像球突然消失了一般。
然而，幸村步伐輕移，反手一挑，球精準回擊，落點緊貼邊線。
“不愧是幸村。”不二微笑，眼底卻毫無鬆懈，“那麼……飛燕還巢。”
這球本來是用作回擊的，不過不二和手塚是好友，再加上他的苦心改良，如今他已經掌握了發球版。
球貼著地麵疾馳，幾乎不起彈跳——可惜，細微的距離還是存在的，不二還沒法打出類似零式削球那樣完全貼地的發球。
幸村提前預判，球拍低掃，將球再次挑起。
“棕熊落網！”
不二的反擊行雲流水，絕招接連施展。
然而幸村的應對始終從容，每一個回擊都簡潔、精準，彷彿早已看透所有變化。
“星花火——”
網球高高拋起，在陽光下綻開細碎光影。
在這一瞬間，球在視野中驟然消失，會場吹過的風使得球帶上不規則的旋轉。
“好、好厲害的招式！之前從來沒看他用過！”
菊丸不由得發出了驚嘆，桃城武也是雙目放光，大聲誇讚。
“不愧是不二部長！”
在青學眾人變得自信滿滿，覺得這一球肯定能得分的時候，立海大眾人也是認真了起來——不二週助不愧是“天才”，這技巧的確十分優秀！
“和我的不規則發球有點像。”赤也喃喃自語，微微皺眉，“如果是我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反應過來。不過，部長一定沒問題！”
“嗯，我也相信幸村。”丸井文太不由得點頭，然後讚歎道，“不二也是個厲害的對手呢！”
“我從沒有收集到過他的正確資料，當然，這一點博士也是如此。”
柳蓮二也不由得感慨。
“天才的不隻是球技，還有他們的頭腦，對於自身資料的隱藏和偽裝，他們都做得很優秀。”
不二週助又一次突破了他收集的資料以及預測的範圍，這證明對方要麼就是把自身情報掩蓋的很好，要麼就是……成長的太快了，一次次重新整理了曾經的資料。
“的確是個可怕的對手。”
“嘻嘻~可惜他運氣不好，遇到的是幸村部長呢！”
……
夏生同樣並不擔心，因為這球雖然有技巧高超，但是，網球說到底，就是把球打回去的運動而已。
不二週助這招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很好用，但對於精神力網球選手來說……故弄玄虛可是最不必要的了。
場上，幸村抬首，紫眸微眯，忽然加速躍起，一記淩厲扣殺！
“15-0！”
場邊嘩然。
很多人甚至都沒看到球，幸村精市就已經得分成功了。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攝像了，放慢了5倍速度才勉強看清楚，他到底是怎麼反應過來的？”
“太厲害了！不愧是神之子！”
聽到了觀眾們的喝彩，夏生唇角勾起。
“這是當然的了！”
作為一個看過了無數小說和動漫的人，夏生分分鐘就能想到N多種精神力的用法。
——精神力掃描和鎖定，瞭解一下？
這不是什麼網球技能，隻是精神力的一種自然而然的運用而已，對於精神力雄厚且操作精細度高的人來說，並不算是什麼難事。
不二週助呼吸微亂，額角滲出細汗。
他知道幸村很強，卻沒想到對方在這樣快速的攻防中，依舊遊刃有餘，而他引以為傲的許多技巧，似乎並不能發揮出作用。
“不二部長，加油啊！”桃城忍不住喊道。
菊丸也跟著揮拳：“上啊不二！”
不二深吸一口氣，再度握緊球拍。
——不能退。
作為部長，作為此刻站在這裏的人，他必須堅持下去。
比賽持續，比分逐漸向幸村傾斜。
4-1，幸村領先。
不二週助閉了閉眼。
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麵——手塚離開時的背影，越前告別時的目光，隊友們信任的眼神，還有那個立海大少年曾對他說過的話。
‘你有天賦，這一點毋庸置疑。不過，你的努力還遠遠不夠。’
‘若是沒有一往無前的信念，沒有必勝的決心，沒有進攻的鋒芒，那你——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強者。’
‘別再藏拙了，露出你的獠牙，成為青學的部長，然後——’
……
“還沒有結束呢！”
怎麼能，就停在這裏？
再度睜眼時，不二週助周身氣息驟變。
“第七重回擊——『星軌』！”
網球在空中劃出六道重疊的弧光，軌跡變幻莫測，彷彿真的引動了星辰軌跡。
這是他在夏生刺激與部長責任的雙重壓力下，逼迫自己突破極限所創的新招。
幸村精市眼中終於掠過一絲訝色。
他快速移位，球拍在最後一刻攔截成功，但回球質量明顯下降。
不二趁機上網，短球得分。
“4-2！”
青學席爆發出歡呼。
夏生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第七重回擊？”
記憶裡，他隻知道不二週助的六重回擊，所以……這是不二在他的蝴蝶效應下，創造出來的新招式？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的驚喜。”
夏生眼睛亮得驚人，故事越偏離原本的軌道，就證明他的影響嘛！
至於擔心是沒有必要的，畢竟……那可是幸村精市啊！
果不其然，幸村的反應快得驚人。
下一球，他直接展開“滅五感”。
視覺、聽覺、觸覺……感知被逐漸剝離。
不二週助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但就在某一刻，某種更深處的本能蘇醒。
——無我境界。
他的身體自動動了起來，沒有模仿任何人，而是以最熟悉的方式揮拍。
“六重回擊……『星軌』！”
進化後的回擊撕裂空氣，竟從幸村的防線中追回兩分。
“5-3！”
全場寂靜。
就連立海大眾人都收斂了輕鬆的神情。
“那個不二……”柳蓮二筆尖一頓，“在無我狀態下，並沒有選擇模仿其他人，而是依然選擇使用自己的招式？”
“不但如此，他的招式威力更強了。”真田沉聲道。
最後一局。
幸村精市沒有再給不二任何機會。
精準到恐怖的控球，毫無漏洞的防守，以及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比賽結束。
“Game，幸村，6-3！”
兩人網前握手。
不二週助大汗淋漓，呼吸還未平復，卻微笑著開口：“精妙的比賽，幸村君。”
幸村精市隻是額角微濕，氣息平穩：“你進步很大，不二君。”
夏生此時走了過來，看了眼不二濕透的運動服，又瞥了眼自家部長，調侃道：“看來青學的訓練選單還得再加把勁呀！”
不二無奈一笑：“當然。下次一定會贏……隻可惜，時間的差距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努力能追回的。”
他確實已拚到極限，但人的身體有承受的邊界，短期的瘋狂訓練，無法抹平兩年多係統性積累的差距。
立海大從一年級起便經受嚴苛訓練，而不二週助荒廢了太多時光。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是天賦與近期拚命努力共同作用的結果。
夏生正色道：“建議你去看看專業的運動醫學醫生和教練，避免留下隱患。我團隊的專家可以為你免費檢查。”
不二本想婉拒，夏生的目光卻掃向青學席位。
“不隻是你，你的隊員們也需要。”
不二頓住了。
是了，青學沒有專業教練與後勤，學校支援也有限。
河村的手傷、桃城的腳傷、大石昔日的車禍……他們都缺乏係統康復與預防的條件。
“……謝謝。”
不二鄭重道謝，又轉向幸村，微微欠身。
“也謝謝你，幸村君。”
幸村微笑頷首：“你是個非常優秀的網球選手。”
不二苦笑著，目光掠過幸村握拍的手腕。
果然，那裏綁著負重啊！
——他已經接受了自己不如幸村強的事實，但意識到對方並未用全力就擊敗自己時，那份不甘依然灼燒著心臟。
他默默將這份不甘刻入心底。
幸村看著不二眼中重新燃起的鬥誌，滿意地點頭。
在他看來，不二的確是個值得期待的對手。
荒廢的時光固然可惜，但天賦仍在，如今又肯拚命，隻要堅持下去，未來必會是個難纏的勁敵。
幸村確實留了手，未用新研發的絕招。
一方麵是為隱藏底牌，另一方麵也覺得此戰無需如此。
“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網球選手，很期待以後還有機會交手。”
全國大賽對青學而言已結束，所以，這句話的潛台詞是：期待你在網球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
不二微微一怔。
他其實還未仔細思考過那麼遙遠的未來，但至少此刻，他絕不甘心就此止步。
“當然。”
不二週助抬起眼，笑容清淺卻堅定。
“下一次，我會更強！”
不二週助看了眼萩原夏生後，目光又落到了幸村精市身上。
手塚是他第一個想要追逐的人，萩原夏生是第二個他立為目標的人，而現在，他要跨越的高山又多了一個。
隻是，他內心非但不氣餒，反而還升起了一股豪情壯誌，與躍躍欲試。
“網球，果然很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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