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的聲音並未打斷場內的節奏。
幸村精市率先踏入室內球場，當他看清場內的景象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無奈與瞭然。
緊跟其後的榊教練、橘杏，以及悄悄綴在後麵的不動峰二人，也都被眼前的場景定住了腳步。
隻見球場之上，金黃色的網球如同小型炮彈般來回穿梭，撕裂空氣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更令人震驚的是，場中穿梭的金色光影並非一道，而是足足有五道！
夏生站在底線附近，身形如電，手中那把僅有十字線的特製球拍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迎向飛馳的網球。
“嘭！嘭！嘭！嘭！”
令人牙酸的撞擊聲接連響起，他竟用那簡陋到極致的球拍，將前四球完美回擊。
然而第五球角度刁鑽，眼看就要落地，夏生一個條件反射，顧不上什麼甜區不甜區，直接用球拍邊框硬生生將球擋了回去！
“咻——”
被拍框擊中的網球帶著詭異的旋轉，以更快的速度呼嘯而過，在對麵場地上砸出一個明顯的凹痕。
“你這孩子……”
入江奏多敏捷地側身躲過這一球，看著地上的痕跡無奈搖頭。
“不是說好了要用甜區擊球嗎？”
“抱歉，身體的條件反射讓我一定要把球打回去……”
夏生擦了擦額角的汗，語氣誠懇。
也虧得陪練的是實力深不可測的入江奏多，夏生才能毫無顧忌地全力以赴。
若是換作其他人，他還真擔心會不小心傷到對方。
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額發，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呼吸雖略顯急促卻遠未到極限，整個人彷彿正享受著這場高強度的挑戰。
“再來！”
入江奏多站在球場另一端，早已注意到門口的不速之客。
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他非但沒有停手，反而手腕一翻，又取出新的網球。
根據剛才的測試，即使使用特製球拍，夏生也能同時應對四球，隻是在增加到五球時會出現失誤。
若是換作正常球拍，想必同時應對十球也不在話下吧？
這對國中生來說，已經是相當驚人的表現了。
“如何？要不要休息一下？”
入江揚聲問道，語氣帶著前輩式的關懷，目光卻意有所指地瞟向門口。
“如果以我的體力來說，完全不需要休息呢~”
夏生回以乖巧的微笑。
“不過，如果多多前輩累了的話，也可以休息一下哦！我可以等前輩恢復了再繼續練習。”
他語氣真誠，眼神清澈，彷彿真的在體貼前輩。
“不過——”
夏生又話鋒一轉，笑容依舊、
“前輩這麼厲害，實力深不可測，想來體力絕不會差到隻打這麼幾球就需要休息吧？說這話倒似乎是我多慮了。”
“……”
入江奏多揮拍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來了！就是這熟悉的味道！
茶言茶語中包裹著真誠的關切，看似體貼禮貌，實則每一句都精準地堵住了對方的退路，讓人明明被將了一軍，卻無從發作。
明明知道是“演”的，但表麵上就是如此無可挑剔，讓人找不出任何毛病……這不正是他自己最擅長的風格嗎？
原來，平時其他人聽到他說話是這種感覺？
入江推了推眼鏡，非但不覺得被冒犯，反而興緻更高了。
這種被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體驗，還真是……挺新奇的！
夏生的練習沒能繼續下去。
幸村精市一聲輕咳，瞬間讓夏生回過神來。
對上部長那雙帶著不贊同神色的眼眸，他訕訕一笑。
“精市前輩，那個，我真的沒事，就是隨便打了幾個球，現在完全沒問題！”
幸村精市挑眉，也不多言，隻是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尤其關注頭部繃帶的位置，確認沒有鬆動或滲血後，這才放心點頭，溫聲開口。
“我就知道，夏生你一向十分有分寸。”
“……”
夏生無奈，剛才那眼神分明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這也是前輩的關心，算是甜蜜的煩惱了。
“好了，這次可不是我找你。”
幸村側身，示意身後。
“是榊教練帶著橘同學有事找你。”
橘杏咬了咬下唇，在榊教練鼓勵的目光中，硬著頭皮上前，深深鞠躬。
“對不起，萩原同學，是我錯了。我不該之前沖你亂髮脾氣，也不該在你摔倒後跑掉……”
“啊？哦。”
萩原夏生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
橘杏一愣，遲疑地看著他，這算是什麼反應？
夏生見她不解，疑惑地回望。
“你不是來道歉的嗎？現在我知道了，你知道錯了，也道過歉了。雖然我算不上耿耿於懷，但我也有權利選擇不說‘原諒’吧？”
“……”
橘杏被噎得啞口無言，一時間進退兩難，隻能求助地看向榊教練。
榊教練沉吟片刻，並未責怪夏生，而是認真道：“這個世界上的確不是所有道歉都必須獲得原諒。畢竟造成的傷害已然存在……”
他語氣十分平和，帶著商量的口吻。
“不過，萩原同學，我認為橘同學是真正認識到了錯誤……我並非強求你原諒她，但——或許你們無法成為朋友，可也不必成為敵人。”
夏生有些詫異地看了榊教練一眼，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聯想到幸村部長之前轉述的榊教練對橘杏的教育，他對這位真正的教育工作者心生敬意，也明白了對方的良苦用心。
榊教練清楚夏生的人脈和立海大對橘杏的集體不滿。
但在橘杏真心悔過且未釀成大錯的前提下，他希望夏生能給對方留有餘地，不要趕盡殺絕。
若夏生執意追究，以他的能力和關係網，足以讓橘杏在霓虹這個注重聲譽、校園問題頻發的環境中舉步維艱。
即便不能握手言和，也希望夏生不要主動推波助瀾。
對此，夏生倒無所謂。
橘杏雖惹人厭，卻也算不上十惡不赦。若是換作龍崎教練那種毫無師德、罔顧學生健康的人，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但看在榊教練的麵子上，加上此次意外另有隱情，他願意就此揭過。
橘杏懵懂地看著這一切，雖不能完全理解，卻也隱約意識到自己似乎逃過一劫，而這都多虧了榊老師……還有萩原夏生。
“謝謝……榊老師，還有萩原同學。”
她的聲音細若蚊吟，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楚。
夏生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榊教練又叮囑了他兩句注意身體，便帶著橘杏離開。
幸村看著他們的背影，微笑道：“大家都很氣憤，沒想到你本人倒不怎麼在意。”
夏生終於沒忍住吐槽。
“因為我沒必要為不相乾的人生氣啊！再說我本來也沒指望她會救我或者對我多友好。”
“不管怎麼說，你當時救了她。”
幸村對自家學弟見義勇為卻遭此對待仍有些耿耿於懷。
然而夏生卻理所當然地擺了擺手。
“誰說我是為了救她？我這完全是為了自己。”
“嗯？”
“沒辦法啊，當時現場就我們兩個人。雖然她是咎由自取，但如果真摔下去受了重傷，就算有監控，我也會很麻煩吧？”
夏生回想起當時情景，後怕地擦了擦冷汗。
“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被當成嫌疑犯了！要不是確定她不是故意碰瓷……”
想到這裏，夏生也無奈嘆了口氣。
“雖然我不認同，但這世上很多時候就是‘你弱你有理’。如果當時受傷的是她，哪怕基本是她的責任，我也會很被動。”
“……”
幸村一時無言，他原以為夏生是出於無私，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此時，剛走到門外的榊教練和橘杏，因遇到了悄悄跟來的伊武深司和神尾明而稍作停留，恰好聽到了夏生與幸村的對話，頓時也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榊教練沉吟道：
“我曾聽過一句話：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自古無完人。”
他看向橘杏，橘杏點了點頭。
“我明白的，榊老師。不管怎樣，他當時拉住了我是事實……我，做錯了就是錯了。”
“很好，看來你真的明白了。”
榊教練露出欣慰的笑容，隨即正色道。
“不過，你的確不適合再留在集訓營了。”
“我明白……”
橘杏遲疑片刻，終於鼓足勇氣開口。
“那個……榊老師，我……如果我想……轉到冰帝的話……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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