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工的唐軍士卒騎著馬,來迴巡視。
誰偷懶,一鞭子抽下去,誰反抗,一刀砍了。
誰倒下,直接拖出去,扔進亂葬崗,就地掩埋。
每天,都有人累死,有人病死,有人被坍塌的礦洞活埋。
有人受不了,想逃,可往哪逃?
四麵是海,唐軍戰船日夜巡邏,逃進深山,沒有糧食,餓死、凍死、被野獸咬死,隻是時間問題。
有人組織暴動,搶了兵器,想跟唐軍拚命。
可唐軍的火炮一響,他們就倒下一片,剩下的,跪地求饒,然後被綁成一串,押到海邊,一刀一個。
幾次之後,再也沒有人敢反抗了。
他們隻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活著。
從十二月,到貞觀十二年三月,整整四個月,百萬倭國民夫,三班倒,晝夜不息。
所有的金銀礦脈,全部被掘地三尺,挖了個幹幹淨淨。
礦石一車一車運出來,金銀熔出,裝上船運走。
一艘又一艘,一批又一批,沒有人知道運走了多少。
隻知道那些船,來來迴迴,跑了幾十趟。
四個月後,所有礦洞裏再也挖不出任何東西了。
林平安站在佐渡金山的礦洞口,看著裏麵黑洞洞的深處。
這時,劉仁軌來報:“公爺,最後一批礦石已經運出,正在熔煉,預計三日後,全部裝船完畢!”
林平安沒有說話。
他轉身,看向遠處。
山下,那些僥幸活下來的倭國百姓,正被驅趕著,往海邊集中。
他們瘦骨嶙峋,目光呆滯,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他們不知道自己會被送去哪裏,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但林平安知道。
他收迴目光,看向劉仁軌:“傳令下去,準備撤退事宜!”
劉仁軌抱拳:“諾!”
…………
三日後,瀨戶內海,沿岸港口。
海麵上,黑壓壓的戰船一眼望不到頭。江南道、萊州、揚州……所有能調來的船隻,全部聚集於此。
樓船、艨艟、鬥艦、漕船、商船,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岸邊,一隊隊倭國百姓被押解著,向登船口移動。
他們拖著腳鐐,手上戴著木枷,走一步,“嘩啦”一聲。
女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柺杖,年輕人眼神空洞,所有人都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監工的唐軍士卒騎著馬,來迴巡視,沒有人敢反抗。
三個月的地獄生活,已經把他們的骨頭徹底磨碎了。
程咬金站在高處,看著那黑壓壓的人流,咂了咂嘴:“七十多萬人……這得運到啥時候?”
尉遲恭甕聲道:“管他啥時候,反正不用咱倆扛。”
程處默湊過來,小聲道:“阿耶,這些人運迴去幹啥?朝廷真打算養著他們?”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養個屁!讓他們幹活!修路、挖渠、種地、搬磚,累到死為止!”
程處默揉著後腦勺,嘿嘿笑了。
不遠處,一群特殊的人被單獨押送著。
箭田皇女走在最前麵,身上穿著破爛的衣裳,臉上糊著泥和淚痕。
她身後是倭國各大家族的貴女、貴婦,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女人們,此刻一個個披頭散發,狼狽不堪。
她們的去處,和其他人一樣,去大唐,幹活,累到老死。
箭田皇女迴過頭,看了一眼那片即將永遠離開的土地。
飛鳥京的方向,濃煙還未散盡。十座京觀,依舊矗立在海邊,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她閉上眼,眼淚又流了下來。
定海號甲板上。
林平安站在船首,望著東方那片島嶼,目光冷冽如霜。
劉仁軌快步走來,抱拳道:“公爺,清點完畢,活著的倭人,共計七十三萬四千餘口,已全部押解上船。”
“陣亡兄弟們的屍骨也已全部收斂好,裝入了骨灰壇,隨船帶迴!”
林平安點頭。
劉仁軌頓了頓,又道:“公爺,還有一事,倭島之上,應該還藏有十餘萬人,多是各大家族餘孽、潰兵、以及逃進深山的刁民,要不要派兵搜山?”
林平安搖頭:“不必!”
劉仁軌一愣。
公爺不是恨倭人入骨嗎?就這麽放了?這不像公爺的風格啊!
林平安轉過身,看向他:“劉將軍,你說,斬草要怎麽做?”
劉仁軌不假思索:“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林平安點頭,目光越過他,望向遠處的島嶼:“對,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他頓了頓,冷聲道:“可如果這塊地,以後再也長不出草了呢?”
劉仁軌渾身一震。
林平安沒有看他,繼續望著那片島嶼,淡淡道:“我讓人從新羅調了十船炸藥,已經全部運上岸了。”
“神機營的弟兄,這一個月,日夜不休,把炸藥埋進了四座主島的地底、山根、斷層深處。”
劉仁軌瞳孔驟縮,整個人都僵住了。
炸島?公爺要把整個倭國……炸沉?!
林平安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劉將軍,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劉仁軌愣愣地看著他。
那張臉,沒有瘋狂,沒有猙獰,沒有一絲一毫的扭曲。
隻有平靜。
可他很清楚,公爺越是平靜,就越可怕!
劉仁軌猛地躬身抱拳:“公爺做得對!末將誓死追隨!”
林平安伸手,將他扶起來:“去傳令吧!”
“諾!”
劉仁軌領命而去。
午時三刻。
海麵之上,海風如刀,戰船如林。
定海號甲板上,林平安立於高處,目光掃過整支船隊。
四萬多唐軍列陣船上,肅然而立。
七十三萬多倭人,被押在底艙,透過狹窄的舷窗,茫然地看著外麵。
岸邊,神機營的爆破兵早已就位!
傳令兵登上瞭望塔,手中令旗高高舉起。
林平安深吸一口氣,聲音如雷,響徹雲霄:“點火!”
傳令兵令旗揮動。
訊號兵點燃訊號彈,“咻”的一聲,一道紅光直衝雲霄。
下一刻,岸邊,所有引線同時點燃。
“呲呲呲~”
無數條火蛇,沿著預留的引線,飛速向島嶼深處蔓延。
點火完畢的爆破士卒乘著小船快速撤離。
海麵上,船上眾人屏住呼吸,在心裏默數著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