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王府。
朱紅色的大門,高高的門檻,門前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
林平安翻身下馬,報上姓名。
門子一聽是“長安縣公林平安”,不敢怠慢,連忙躬身:“林縣公稍候!小的這就去稟報!”
話落,一溜煙跑進去了。
不多時,中門大開。
李道宗一馬當先,大步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笑。
他身後跟著江夏王妃,還有李景恆、李景仁兩個兒子,以及——李雪雁。
她今日穿了身鵝黃色的衣裙,襯得肌膚如雪,眉眼如畫。
一頭青絲挽成墜馬髻,簪著幾朵小小的珠花,比平日多了幾分精心打扮的痕跡。
看見林平安的那一刻,她的雙眸瞬間亮了起來,卻又很快垂下眼簾,臉頰浮起兩團淡淡的紅暈。
隻是那雙眸子,時不時就偷偷飄過來,黏在他身上,像是怎麽也看不夠。
林平安連忙上前,拱手行禮:“平安見過江夏王,見過王妃!”
接著,他又朝李景恆、李景仁兄弟拱了拱手,隨後朝李雪雁拱手見禮。
李道宗一把扶住他,笑道:“賢侄不必多禮!快請進,快請進!”
江夏王妃也笑著點頭:“平安來了就好,雪雁這些天,天天唸叨你呢!”
李雪雁臉更紅了,跺了跺腳:“阿孃~”
林平安看向她,微微一笑。
李雪雁對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連忙低下頭去,耳根都紅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進了王府。
林平安在江夏王府受到的待遇,堪稱隆重。
一進門,李道宗就拉著他的手不放,親自引著往裏走。
江夏王妃跟在旁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李景恆和李景仁兄弟倆一左一右,殷勤得不行。
李景恆搶著給他引路,李景仁則忙著招呼下人上茶上點心,生怕怠慢了這位未來妹夫。
至於李雪雁,她走在最後麵,低著頭,臉紅紅的,時不時偷偷抬頭看一眼林平安的背影,又飛快地垂下眼簾。
那雙眸子亮晶晶的,像是藏著一汪春水,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
正廳落座,茶水點心擺了一桌。
江夏王妃親手給林平安斟了茶,笑眯眯地問:“平安近日可好?吏部公務可還順遂?”
林平安連忙起身接過:“勞王妃掛念,一切都好。”
李道宗擺擺手:“坐下坐下,自家人,不必多禮。”
閑話幾句家常,話題很自然就轉到了出征上。
李道宗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斂去幾分,正色道:“賢侄,聽聞你要隨軍出征倭國?”
林平安點頭:“正是。三日後出發。”
江夏王妃臉色一變,急道:“這……這怎麽行?大海茫茫,風浪難測,平安,你……你能不能別去?”
這麽好的女婿,打著燈籠都找不到,萬一……
李雪雁一聽,也急了,她顧不得害羞,一把抓住林平安的手,死死攥著,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似的,顫聲道。
“林大哥,你別去好不好?雪雁……雪雁害怕……”
林平安看著這母女倆的模樣,心中一暖,又有些無奈。
(這還沒出征呢,就開始哭上了,我這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她們不得哭死?)
他反手握住李雪雁的手,輕輕拍了拍,笑道:“王妃,郡主,你們多慮了!”
李景恆和李景仁也湊過來,一臉擔憂。
李景恆道:“林兄,海上可不是鬧著玩的,風急浪高,危險重重!”
李景仁連連點頭:“是啊是啊!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林平安看著這一家子,心頭一暖,正色道:“諸位有所不知,大海茫茫,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但如今,太史令已經弄出了指南針,隻要按著指標走,絕不會偏!”
李道宗一愣:“指南針?什麽東西?”
林平安比劃了一下:“就是一塊磁石磨成的針,無論船怎麽晃,它始終指著南方,有了它,航海就不怕迷路了!”
李景恆眼睛一亮:“這麽神奇?”
林平安點頭,繼續道:“而且,我手上有一份海航圖,標注了從萊州到倭國的詳細航線、島嶼、暗礁,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麽:“至於倭國本身嘛,不過是個彈丸小島,實力弱得很,滅他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麽簡單。”
李景仁張大嘴:“真的假的?”
林平安拍拍他肩膀:“當然是真的!再說了,新羅國之前向咱們求援,陛下已經派了一支江南水師駐紮過去!”
“新羅離倭國很近,一旦有事,他們隨時可以馳援,前後夾擊,倭國還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眾人聽他這麽一說,臉色都緩和了不少。
李道宗捋著胡須,沉吟道:“如此說來,倒也不是沒有勝算!”
江夏王妃卻還是不放心,拉著林平安的手,細細叮囑:“平安,話雖如此,可戰場上刀劍無眼,你一定要小心謹慎,不可大意!”
林平安連連點頭:“王妃放心,平安記住了!”
李雪雁也湊過來,紅著眼眶道:“林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林平安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頭一軟,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江夏王妃看了女兒一眼,又看看林平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平安,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林平安連忙道:“王妃請說!”
江夏王妃輕歎一聲,拉過李雪雁的手,柔聲道:“雪雁這丫頭,年紀也不小了,我們做父母的,自然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平安,你看……什麽時候方便,把她娶進門?”
此話一出,李雪雁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她低著頭,羞得不敢看人,可那雙眸子裏的期待,卻怎麽也掩飾不住。
林平安看了她一眼,心中明瞭,正色道:“王妃放心,等我從倭國迴來,一定盡快操辦此事。”
江夏王妃大喜,連連點頭:“好好好!如此甚好!”
李雪雁頭更低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李景恆和李景仁對視一眼,突然齊刷刷站起來,朝李道宗拱手道:“阿耶,孩兒有一事相求!”
李道宗一愣:“什麽事?”
李景恆道:“兒臣想跟隨林縣公出征倭國,建功立業!”
李景仁也道:“兒臣也是!”
李道宗眉頭一皺:“胡鬧!打仗是鬧著玩的嗎?”
李景恆急了:“父王,上次平安帶程處默他們出征吐蕃,個個都撈到了軍功,封爵的封爵,升官的升官!咱們兄弟倆也不能落後啊!”
李景仁附和道:“是啊是啊!咱們也想去見識見識!”
李道宗沉吟不語。
林平安看了他們一眼,笑道:“兩位有這份心是好事,不過這出征的事,我可做不了主,得問王爺和陛下!”
李景恆立馬轉向李道宗:“阿耶,您就讓我們去吧!”
李景仁也眼巴巴地看著他。
李道宗看看兩個兒子,又看看林平安,沉默片刻,終於歎了口氣:“罷了,景仁,你去吧!”
“景恆,你是嫡長子,將來要繼承我的爵位,不必去冒這個險!”
李景恆一聽,頓時急了:“阿耶,憑什麽二郎能去我不能去?這不公平!”
李道宗板著臉:“這是為你好!”
李景恆梗著脖子:“我不要這樣的好!我要去建功立業,靠自己掙個前程!不能什麽都靠著阿耶庇蔭!”
李道宗還想再說,江夏王妃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孩子有這份心是好事!再說,平安方纔也說了,倭國不難打……”
李道宗看看妻子,又看看倔強的長子,再看看一旁的林平安,無奈道。
“罷了罷了,都去都去!不過,你們可得聽平安的話,不能胡來!”
李景恆和李景仁兄弟倆聞言大喜,連忙齊聲保證:“阿耶放心!我們一定聽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