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夥,老爺子快扛不住了!)
林平安心裏暗笑,忙趁熱打鐵:“而這一切,需要與之配套的選官製度來保障成果,讓寒門學子有上升之階!”
“所以,晚輩欲在吏部,推動科舉改革!”
他簡要闡述了增科、分級考試、以及最關鍵的——糊名製與謄錄製!
糊名?
謄錄?
孔穎達和正在分茶的孔明月同時渾身一震!
作為深諳科舉之道的讀書人,他們太清楚這兩項措施意味著什麽了!
這幾乎是從根子上杜絕了考官徇私、辨認筆跡、關節舞弊的可能!
是對現行科舉潛規則的徹底顛覆!是對世家把持選官渠道的致命一擊!
孔穎達臉色變幻,心中天人交戰。
支援林平安,等於與天下許多世家為敵!
但若成功,自己必將名垂青史,成為改革先驅,流芳千古,這聖人之名的誘惑太大了!
林平安看出他的猶豫,立刻開啟了終極“畫餅”模式!
“孔老!您可知,陛下與晚輩之誌,遠不止於大唐一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向西方:“吳王殿下已經平定西域,如今西進在即!”
“未來,大唐的兵鋒與文明,將越過蔥嶺,直抵極西之地!那裏亦有廣袤土地,億萬生靈,尚處於矇昧之中!”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如火焰:“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武力征服,更是文明教化!”
“要將我華夏衣冠、禮樂製度、聖賢經典,傳播到世界每一個角落!”
“讓孔孟之道,光照四海!讓儒家文明,成為普世價值!”
“屆時,您今日助力推廣之學、興建之學堂、改革之科舉所選拔出的人才,將成為傳播文明的火種!”
“您,孔穎達之名,將隨儒家經典一起,被鐫刻在萬裏之外的異域碑文之上,被無數化外之民傳頌敬仰!”
“這纔是真正的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大餅一張比一張大,一張比一張香!
從青史留名到成為教化異域的文明先驅!
孔穎達隻覺得熱血上湧,頭暈目眩,蒼老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雪白的胡須都在抖動。
孔明月也聽呆了,手中的茶壺忘了放下,美眸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在祖父麵前揮斥方遒、描繪著前所未有宏偉藍圖的年輕男子。
她彷彿看到了一種超越時代的光芒,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好!好!好!”
孔穎達激動得臉色通紅,連聲叫好:“縣公!不,平安!老夫……老夫今日方知何為真正的大格局、大擔當!”
“與你這為萬世開太平之誌相比,老夫往日所思所慮,不過井底之蛙,錙銖算計!”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激動的心情,但眼神卻變得無比堅定。
“建學堂,老夫竭盡所能,為你聯絡師友,物色賢才!”
“科舉改革,老夫雖已老邁,但在士林尚有些許薄名,定為你在朝在野,奔走呼號,全力支援!”
“縱有千難萬險,老夫亦與你……與天下寒門學子,站在一起!”
成了!
林平安心中大定,起身朝孔穎達,深深一揖:“孔老高義,心係天下,晚輩拜服!”
“有孔老鼎力相助,此事必成!天下寒士,必將銘記孔老之義舉!”
孔穎達捋著胡須,暢快大笑,隻覺得胸中鬱壘盡去,豪情萬丈,彷彿年輕了二十歲。
一旁,孔明月悄悄放下茶壺,看著相談甚歡的祖父和那個光芒四射的男子,一顆芳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陣陣,再難平靜。
正事談妥,孔穎達渾身充滿了幹勁。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即將隨著無數座學堂的石碑傳遍天下,甚至可能隨著儒家教化遠播四海,他就激動得坐不住。
“平安,此事宜早不宜遲!老夫這就去寫信,聯絡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友,先議出個章程來!”
孔穎達搓著手,眼裏閃著光,對林平安道,“平安且在府中稍坐,老夫去去就迴!”
林平安見狀,連忙起身:“孔老不必客氣,正事要緊,晚輩也該告辭了!”
“誒,不急不急!”
孔穎達連忙擺手,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孔明月身上。
他捋著鬍子,微笑道:“平安第一次來我孔府,豈能匆匆來去?府中雖無甚珍奇,倒也清幽雅緻!明月啊……”
孔明月心頭一跳,抬眼看向祖父。
“你帶平安在府中各處走走,看看景緻,熟悉一下!”
“往後平安與老夫共謀大事,來往少不了,也該認認門不是?”
“祖父,這……”
孔明月俏臉瞬間飛紅。
她一個未出閣的大家閨秀,單獨帶著一個年輕男子在自家府邸閑逛?
這於禮不合啊!傳出去,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可轉念一想,她給林平安做了一個月侍女的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在外人眼中,自己恐怕早就跟他“不清不楚”了。
祖父此舉,用意再明顯不過……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既有羞澀慌亂,又隱隱有一絲……期待!
林平安看著孔穎達那副“司馬昭之心”的模樣,又看看孔明月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可愛樣子,心裏也是哭笑不得。
(這老爺子,推銷孫女也太直白了吧?)
林平安哭笑不得。
不過想到孔明月曾經在林府做了一個月侍女,清白怕是早就被自己給毀了。
況且他對孔明月也並非無意,隻是一直被各種事情纏身,實在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眼下,倒是個不錯的時機!
想到這,林平安朝孔明月溫和一笑:“如此,便有勞孔小姐了!”
“久聞孔府乃書香聖地,景緻清雅,正好領略一番!”
見林平安主動應下,孔明月心中那點羞澀和忐忑,竟奇異地被一絲甜意衝淡了些。
她微微垂首,輕聲道:“公爺……請隨我來!”
孔穎達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書房的背影,撫須微笑,眼裏滿是“孺子可教”和“計劃通”的得意,隨即轉身,精神抖擻地去寫信搖人了。
孔府確實不小,曲徑通幽,移步換景。
孔明月輕聲細語地介紹著各處景緻。
林平安跟在她身後半步,饒有興致地聽著,目光卻不時落在前方那道窈窕的背影上。
衣裙勾勒出少女纖細柔美的腰肢,行走間裙裾微漾,帶著書香門第特有的優雅韻律。
偶爾她側身介紹時,他能看到她白皙的側臉,挺翹的鼻梁,和那雙如水眼眸中認真又帶著點緊張的神采。
六月底的長安,天氣已然炎熱。
即便是綠樹成蔭的孔府,走上一圈,也難免生出薄汗。
孔明月光潔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幾縷發絲黏在頰邊,更添幾分嬌柔。
“走了許久,孔小姐想必也累了!”
林平安提議道:“前麵那座涼亭看起來頗為蔭涼,不如我們去歇歇腳?”
孔明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後院靠近池塘的一座六角涼亭,掩映在幾株高大的梧桐樹下,確實是個清涼所在。
隻是……那涼亭位於後院核心區域,算是內眷休息的地方,帶外男過去,似乎更不合規矩了。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好,公爺請!”
兩人來到涼亭。
涼亭靠近池邊,微風從池麵拂來,頓時讓人暑氣消了大半。
石桌上擺放著棋盤,旁邊還有兩個石凳。
侍女見狀,連忙去取了茶具和熱水,麻利地泡好了一壺清茶,然後退到了後院入口的月亮門處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