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講完,李明達還不過癮,嚷嚷著要騎“自行車”。
這新鮮玩意兒如今在皇宮裏可是稀罕物,除了李世民和幾位得寵的皇子公主,旁人還摸不著。
林平安自然從善如流,帶著姐妹倆來到殿外廣場。
李明達現在已經是個熟練的“小騎手”了,利落地跨上自行車,兩邊起輔助作用的小輪早已拆掉。
她腳下一蹬,自行車便穩穩啟動,在青石板上劃出流暢的弧線,騎得有模有樣,精緻可愛的小臉上滿是興奮和得意。
“姐幾……等等窩~”
小新城邁著小短腿在後麵追,跑得搖搖晃晃,急得哇哇直叫。
林平安笑著,慢慢跟在小新城後麵護著,看著前麵像小燕子般穿梭的李明達,和後麵憨態可掬追著跑的小新城,心中一片柔軟。
這種簡單的快樂,暫時驅散了他心頭的許多煩悶。
長孫皇後也走了過來,與林平安並肩而行。
半晌過後,她狀似不經意地輕聲問道:“平安,永嘉入府也有些時日了,她與高陽相處得可還融洽?”
林平安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幾分,苦笑搖頭。
長孫皇後見狀,心中已然明瞭。
身為大唐國母,後宮之主,她什麽沒見過?
高陽驕縱要強,李月成熟火辣,加上林平安這個看似精明實則有時在感情上犯迷糊的夫君,這日子能太平纔怪。
她溫聲開口道:“平安,有些話,母後本不當多說。但你既喚我一聲母後,我便多嘴幾句。”
她停下腳步,示意林平安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緩緩道:“內宅之事,關乎家宅安寧,亦影響你的前程心緒!”
“高陽和永嘉,都是好孩子,隻是性子不同,難免有些摩擦!”
“你作為一家之主,需得有個章程,有所偏重,更要立下規矩,不能一味縱容,由著她們性子來!”
她看著林平安,語重心長道:“否則,等日後長樂、豫章她們都進了門,姐妹更多,性子各異!”
“到時候你這後院怕是更要熱鬧得讓你焦頭爛額,屆時你哪還有精力為朝廷辦事?為你父皇分憂?”
這話說到了林平安心坎裏。
他這段時日深有體會,連忙虛心地問:“母後教訓的是!隻是……兒臣愚鈍,不知該如何平衡!”
“高陽與月兒,一個是正妻,一個是…,兒臣夾在中間,實在為難!”
“不知母後可有何良策,能讓她們和睦相處,甚至親如姐妹?”
長孫皇後聞言,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著曆經風浪後的從容和屬於後宮之主的睿智。
“想讓後院不失火,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她開始給林平安授課:“首先,規矩要立起來!何日誰侍寢,何人管內務,份例用度,賞罰標準,皆需有章可循,一視同仁!”
“你不可憑一時喜好,厚此薄彼,此乃爭端之源!”
“其次,要善用分化與製衡!不能讓一方勢力獨大!”
“高陽為正妻,有名分!永嘉有子嗣,有底氣!”
“你可適當扶持一方,又不忘安撫另一方,讓她們互相有所忌憚,又離不開你的仲裁!”
“再者,要懂得施恩與共情!偶爾單獨陪伴,說些體己話,讓她們覺得你心裏有她!”
“遇到她們爭執,不要急著評判對錯,先安撫情緒,引導她們自己意識到問題!”
“記住,一碗水是永遠都端不平的!有時,一碗水端平,不如讓她們都覺得你那一碗水是特意為她傾斜的!”
長孫皇後娓娓道來,這些都是她掌管後宮、調和妃嬪關係的心得,此刻毫無保留地傳授給林平安。
林平安聽得連連點頭,如獲至寶。
(專業!太專業了!果然管理後宮和管理公司……呃,管理內宅,本質都是管理學啊!)
最後,長孫皇後總結道:“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須確立一個真正能震懾內宅、令其他人心服口服的正妻!”
“這個正妻,不僅僅是名分上的,更要有足夠的心胸、手腕和威望,能替你彈壓不平,調和矛盾!”
“漱兒雖是正妻,但性子……略顯急躁直率,怕是難以擔當此任!”
林平安對此深以為然,高陽自己還是個需要哄的孩子呢,怎麽管別人?
他下意識追問:“那依母後之見,該立誰為正妻,方能震懾內宅?”
這個問題讓長孫皇後也沉默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搖頭道:“此事……母後也無法給你答案!”
“你如今已尚兩位公主,將來長樂、豫章進門,便是四位公主!”
“論身份,都是金枝玉葉!論情分,你與她們各有淵源!”
“立誰為正妻,都會讓其他人心生芥蒂,反而不美!這或許……是你必須麵對的難題!”
林平安也苦笑,他何嚐不知這一點?所以才頭疼。
他識趣地不再追問這個無解的問題。
就在這時,長孫皇後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廣場中正騎著自行車歡快繞圈的李明達。
少女純真的笑容,靈動的身姿,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她心中忽然一動,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閃過。
她收迴目光,看向林平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平安,你覺得……兕子怎麽樣?”
林平安正為後院難題發愁,聞言一愣,下意識迴答:“兕子聰慧可愛,天真爛漫,是個好孩子!”
長孫皇後看著他,微微搖頭,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語氣也認真了幾分:“母後的意思是……拋開年紀,你覺得兕子將來……若為一家主母,可能勝任?”
“噗——!”
林平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眼睛瞪得溜圓,連連擺手道。
“母後!您……您這話從何說起?!兕子她纔多大?這……這怎麽可能!兒臣絕無此意!
(我的天!母後這思維也太跳躍了吧!)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兕子聰明穩重,將來是塊當家主母的料,可這跟我也扯不上關係啊!)
見林平安反應如此激烈,長孫皇後也知道自己這想法太過驚世駭俗,且不合時宜。
她眼底那絲試探悄然隱去,恢複了一貫的溫婉,淡淡一笑:“母後隻是隨口一問,看你緊張的!兕子還小,將來的事,將來再說罷。”
她沒再多言,但這個念頭,卻像一顆種子,悄然埋在了心底。
如果將來林平安內宅公主太多,身份難分高下,那麽一個身份足夠尊貴、年紀小可塑性強的嫡公主,隻要自己好好培養、調教,未必不能打破這個僵局。
當然,這都是以後的事了!
林平安又陪著李明達和小新城玩鬧了一陣,見日頭漸高,便起身告辭。
他還有正事要辦。
出了皇城,翻身上馬,林平安揉了揉還有些酸軟的腰,打起精神,一抖韁繩,駿馬揚蹄,卻不是迴吏部或林府的方向,而是直奔城中另一處顯赫府邸——孔穎達的府宅。
吏部改革,尤其是科舉新政,若想順利推行,光有皇帝的支援還不夠,必須爭取到這些士林領袖、清流代表的認同,至少不能強烈反對。
孔穎達經過上次辯道大會,雖被折服,但那是學術上的。
涉及到具體的選官製度變革,觸動無數讀書人和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這位儒道領袖的意見,他還得好好爭取一番。
馬蹄“嘚嘚”,踏過繁華的朱雀大街,直奔孔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