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轉眼便到了六月初。
長安城已完全進入了夏季,天氣漸熱,但永嘉公主府內卻是一片溫馨靜謐。
林平安直接告假一個月,專心照顧產後虛弱的李月,以及陪伴剛出生的兒子。
這一個月,林平安徹底化身全職奶爸兼婦產科醫師。
他本就是當世頂尖的醫者,更醫藥百寶箱傍身。
各種產後調理的補藥、促進恢複的營養劑、甚至一些溫和的嬰幼兒護理用品,被他變著花樣拿出來,用得恰到好處。
李月產後原本有些虛弱,氣血兩虧,但在林平安無微不至的照料和現代醫藥的輔助下,恢複得極快。
麵色日漸紅潤,精神也好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心情——愛郎日夜陪伴在身邊,眼神裏的溫柔和初為人父的喜悅毫不掩飾,這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讓她感到幸福和安心。
那些因未婚先孕、身份尷尬而產生的忐忑和陰霾,在這一個月的溫情中被漸漸撫平。
第一次當爹的林平安,更是結結實實體驗了一把“奶爸”的生活。
給兒子換尿布,洗澡,穿衣服,笨手笨腳地哄睡,抱著小家夥在院子裏曬太陽,對著那肉嘟嘟的小臉傻笑,被兒子的哭聲弄得手忙腳亂……
這些瑣碎尋常的日常,卻讓他樂在其中,彷彿找到了另一種成就感。
高陽看著林平安整天圍著李月母子轉,她心裏那點小醋壇子時不時就要晃蕩一下。
但她也知李月剛生產完,身子需要調養,更需要林平安的陪伴。
所以她並未鬧騰,隻是往永嘉公主府跑得更勤了,有時看著林平安手忙腳亂哄孩子的樣子,她也會忍不住笑出聲,心裏的那點酸澀便淡了許多。
時間一晃,林懷遠的滿月之日到了。
而這一天,對林平安和李月而言,還有另一重更重要的意義——這是他們大婚的日子!
這個安排,在講究禮儀的唐人看來,頗為驚世駭俗。
兒子都滿月了,才補辦婚禮?這順序完全顛倒,簡直是“失禮”至極。
禮部尚書王珪得知訊息後,氣得鬍子直翹,差點背過氣去,痛心疾首地罵道:“有辱斯文!成何體統!”
但沒辦法,林平安和李月的事情早已滿城皆知,石洞解毒,珠胎暗結……他們的故事比任何話本都曲折離奇。
百姓們對這位敢作敢當、戰功赫赫的長安縣公,以及那位曆經波折的永嘉公主,都無比欽佩。
對於他們未婚先生子,大多數人都表示理解,甚至覺得這纔是“真情所致,不拘小節”!
況且,以林平安如今的身份和李月的公主之尊,他們之間的關係必須有個正式的、合乎禮法的說法。
林平安已有高陽為正妻,按律不可能再有第二個“妻”,但讓一位公主做妾?
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李世民第一個不答應。
於是,這場“補辦”的婚禮,便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滿月酒的奇特形式,轟轟烈烈地舉辦了。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默許,甚至暗中支援,這便代表了皇室的態度。
婚禮的請柬撒遍長安權貴圈,林平安擺明瞭要辦一場曠古爍今的盛大典禮,既是給李月一個遲到的交代,也是向所有人宣告他對李月母子的重視。
婚禮當日,林府張燈結彩,賓客如雲。
幾乎半個長安城的權貴名流、富商、還有不少看熱鬧的百姓都來了。
門前的車馬排出去好幾條街,盛況空前。
府內更是人聲鼎沸,賀喜之聲不絕於耳。
高陽作為林平安的正妻,以女主人的身份幫忙接待女眷,臉上帶著得體卻有些複雜的笑容。
李麗質、豫章、魏小婉、李雪雁、武珝、柳如煙等與林平安關係匪淺的女子也皆到場,各自心情微妙,但麵上都保持著祝福。
程咬金、秦瓊、尉遲恭等武將哈哈大笑,聲震屋瓦。
房玄齡、魏征等文臣,也全部到場。
就連長孫無忌也來了
婚禮的**自然是拜堂。
李月雖剛生完孩子,但經過精心妝扮,依舊美豔不可方物。
林平安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劍眉星目,英氣逼人。
禮部尚書王珪黑著臉高唱:“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對著堂外天地鄭重一拜。
“二拜高堂!”
李淵不在了,所謂長兄如父,李世民便和長孫皇後端坐主位。
夫妻倆看著眼前這對曆經坎坷的“新人”,欣慰的同時,又不禁感慨萬千。
這件事總算圓滿解決了,不容易啊!
“夫妻對拜!”
林平安和李月相視一笑,眼中情意綿綿,緩緩對拜下去。
然而,就在這最莊重、最溫情的時刻——
“哇哇哇!!”
一陣嘹亮到足以掀翻屋頂的嬰兒啼哭聲,不合時宜地炸響全場!
隻見被李麗質抱在懷裏、裹在紅色錦緞繈褓中的今日另一主角——剛滿月的林懷遠,小嘴一癟,放聲大哭!
他一邊哭,一邊小腦袋往李麗質懷裏拱,顯然是餓了在找奶吃。
把李麗質羞得臉色緋紅。
偏偏這小祖宗不吃乳孃的奶,就認李月的。
全場霎時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從對拜的新人身上,轉向了哭聲來源,又轉迴一臉懵逼、姿勢僵在半途的林平安和李月臉上。
林平安保持著躬身對拜的姿勢,抬頭看向兒子,又看看哭笑不得的李月,嘴角狂抽?
(我靠!兒子,你坑爹啊!早不哭晚不哭,偏偏這時候哭?還找奶吃?你爹我拜堂呢!拜堂!嚴肅點行不行!)
(完了,這下成全場笑話了……)
李世民本來也有點尷尬,但聽到林平安心頭吐槽,差點沒憋住笑出聲。
短暫的死寂後——
“噗嗤!”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像是點燃了笑引,滿堂賓客再也忍不住,鬨堂大笑起來!
程咬金笑得拍大腿,尉遲恭笑得直揉肚子,秦瓊也撚須莞爾。
文臣們較為含蓄,但也是肩頭聳動,掩麵而笑。
女眷那邊更是笑倒一片。
就連心情一直有些酸澀複雜的高陽,看著林平安那副想發作又不能、一臉鬱悶又無可奈何的滑稽表情,也終於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月也是滿臉通紅,趕緊向長孫皇後告罪,也顧不得婚禮流程了,從李麗質手中接過哭得震天響的兒子,快步轉入後堂餵奶去了。
林平安直起身,撓了撓頭,麵對滿堂笑聲,倒也光棍,朝四周拱了拱手:“諸位見笑,見笑!犬子年幼,不懂規矩,攪了大家的雅興!”
“這頓酒,大家得多喝兩杯,算我給諸位賠罪!”
他這麽一說,眾人笑得更歡了,氣氛反而更加熱烈輕鬆。
宴席之上,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但在大廳角落,長孫衝卻是食不知味。
他看著春風得意、被眾人簇擁敬酒的林平安,心中五味雜陳,更多的是恐懼。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林平安找他麻煩。
竇奉節造謠之事,源頭就在於他將林平安“死在吐蕃”的“機密”透露給了竇奉節和侯元禮。
若他不說,竇奉節未必敢如此鋌而走險。
竇奉節已經死了,那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
他隻能暗自祈禱,林平安忙於新婚和兒子,又剛立下不世之功,或許會“大人大量”,不與他計較。
但看著林平安偶爾瞥過來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就覺得後背發涼,如坐針氈。
洞房花燭夜,因李月剛生產完不久,身體雖恢複良好,但仍需休養,兩人並未同房。
林平安隻是擁著她,說了半夜的體己話,而後夫妻倆相擁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