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嬌小的身影突然從李世民身後的鑾駕旁竄了出來。
“姐夫!”
清脆的童音響起,隻見一道嬌小身影朝林平安撲來。
來人正是偷溜下馬車的李明達!
她今日特意換了最漂亮的衣裙,梳了最精緻的發髻,一張精緻白皙的俏臉激動得通紅,眼裏隻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兕子!”李世民臉色一變。
但已來不及阻攔,李明達已撲到林平安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淚眼汪汪:“姐夫,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疼不疼?兕子給你吹吹……”
說著,她踮起腳,朝林平安手臂上一處故意弄出來的“擦傷”吹氣。
林平安低頭看著這個真心疼愛自己的小姨子,心頭一暖,蹲下身柔聲道。
“兕子別擔心,姐夫不疼!你看,姐夫這不是好好地迴來了嗎?”
“可是你好髒,好瘦……”
李明達伸出小手,想摸林平安的臉,又怕碰疼他,最後隻敢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姐夫,兕子好想你,你答應給兕子講的故事還沒講完呢……”
這童言無忌的話語,讓周圍不少人破涕為笑。
但李世民的臉色卻黑如鍋底。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女兒抱起來,沉聲道:“兕子,不可無禮!你姐夫剛征戰歸來,需要休息。”
李明達在父皇懷裏掙紮:“可是兕子想和姐夫說話……”
“迴去再說!”李世民抱著女兒轉身就走,臨走前還狠狠瞪了林平安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離朕的兕子遠點!
林平安摸了摸鼻子,一臉無辜。
長孫皇後見狀,哭笑不得道:“平安別介意,陛下也是心疼兕子!”
“兒臣明白!”林平安點頭,表示理解。
遠處,馬車上。
高陽看著林平安那“淒慘”模樣,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混蛋……演得還挺像……”
可罵完,眼淚卻掉了下來。
武珝鬆開緊握車窗的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她看著林平安,看著他那身破甲,那張髒兮兮的臉,忽然輕聲說:“侯爺他……其實不必這樣的。”
柳如煙抽泣著問:“珝姐姐,什麽意思?”
畫屏也疑惑地看著她。
武珝垂下眼簾,解釋道:“他是真的吃了很多苦,所以即便不演,陛下和娘娘也會厚賞!”
“可他還是要演……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見,是為了讓那些將士的付出,不被辜負!”
她抬起頭,看向陽光下那個挺拔卻“疲憊”的身影,嫵媚的眼中泛起溫柔而心疼的光。
“他總是這樣,把別人的事,看得比自己重!”
車廂內一片沉默,幾女看向林平安,越發心疼。
安撫完將士,大軍重新開拔,朝長安城行進。
林平安作為一軍主帥,按禮製需騎馬行在皇帝鑾駕旁。
他走到自己的戰馬前,翻身上馬時,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
“平安!小心!”長孫皇後在鑾駕上看得清楚,驚撥出聲。
周圍侍衛也緊張地圍過來。
林平安“勉強”穩住身形,坐在馬背上,朝長孫皇後“虛弱”地笑了笑。
“母後放心,隻是……有些疲憊,無礙的!”
說完,他還咳嗽了兩聲,一副無比虛弱的模樣。
其實他此刻精神好得很,三個月的高原生活,雖然艱苦,卻也磨煉了他的體魄。
體格比出征前更健壯,肌肉線條更分明,麵板是故意弄黑的。
但戲既然開場了,就得做全套。
既然選擇了“賣慘”,就得慘到底,慘到讓人心疼,慘到封賞時沒人好意思說“功不抵過”或“賞賜過厚”。
李世民坐在鑾駕另一側,嘴唇動了動,最終把話嚥了迴去。
他是什麽人?從隋末亂世殺出來的馬上皇帝,什麽傷沒見過?什麽慘狀沒經曆過?
林平安胸前那鎧甲凹陷,乍一看嚇人,可若細看,凹陷邊緣的裂痕太整齊了,像是被人用錘子從內向外故意敲出來的。
還有程咬金、尉遲恭那浮誇的演技……
李世民心裏跟明鏡似的。
可在這種萬民歡呼、將士感動的場合下,他能拆穿嗎?
他能站起來說“大家別哭了,這小子是裝的”嗎?
那也太煞風景了!
所以他隻能配合著演,配合著心疼,配合著……在心裏罵娘。
這小子的心眼比他臉上的灰還多!
李世民在心裏腹誹著,麵上卻還得保持帝王的威嚴與感動。
隊伍緩緩行進。
林平安騎在馬上,“虛弱”地挺直腰背,目光卻悄悄掃過路旁。
他的視線,首先落在李麗質那輛馬車上。
車簾掀開一角,李麗質正透過縫隙望著他。
那雙總是清麗嫻靜的眸子,此刻盈滿了淚水,眼圈通紅,唇瓣被咬得發白。
她一隻手緊緊攥著車簾,另一隻手捂著小嘴,顯然在極力壓抑哭聲。
林平安心頭一軟。
長樂總是這樣,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裏,連哭都不敢大聲。
反倒是一旁的豫章沒那麽多顧忌,直接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眼睛腫得像桃子,一邊看一邊抽噎。
見林平安看過來,她用力揮了揮手,嘴唇動了動,看口型是在喊“姐夫!”。
再旁邊,是魏小婉和李雪雁,兩女都淚痕滿麵地看著他,俏臉之上滿是心疼。
林平安朝她們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無事,不用擔心。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另一輛馬車。
那是高陽的馬車。
車簾隻掀開一道縫,高陽躲在簾後,偷偷望著他。
見他看過來,她立刻放下車簾,動作快得像受驚的兔子。
可就在那一瞬間,林平安看到了——那雙總是傲嬌倔強的眸子裏,滿是水霧。
他還看到了武珝、柳如煙、畫屏。
她們早已哭成了淚人,不停地朝他招手。
甚至,在更遠處的人群中,他還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孔明月。
見他目光看來,孔明月俏臉一紅,忙低頭躲進了人群中。
林平安收迴目光,心頭暖流湧動。
能活著迴來,能再見到她們,真好!
兩刻鍾後,雄偉的長安城已在眼前。
此時的長安城,早已是萬人空巷。
城門大開,城樓上彩旗招展,守城將士持戟肅立,向凱旋之師行注目禮。
隊伍入城,朱雀大街兩側,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們自發組織起來,維持秩序。
婦人們挎著竹籃,籃裏裝滿了新鮮的野花、剛摘的桃李、甚至還有煮熟的雞蛋。
孩童們舉著彩紙紮的小旗,在人群中穿梭。
當隊伍行進時——
“嘩!”
紅色的花瓣如雨,從兩側樓閣上拋灑而下,紛紛揚揚,落在將士們破舊的鎧甲上,落在他們疲憊的臉上。
許多婦人一邊拋灑花瓣,一邊抹淚。
“看!那就是林侯!”
“天呐……他們怎麽成這樣了……”
“聽說他們穿越了千裏絕地,在高原上和吐蕃人拚命呢!”
“你們看林侯胸前——那鎧甲都凹下去了!定是受了重擊!”
“這纔是真英雄啊!那些在長安城裏吟詩作賦的公子哥,哪個比得上?”
…………
議論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佩與心疼。
有白發老嫗顫巍巍地端著碗清水,遞給路過的將士:“孩子,喝口水吧……”
有年輕婦人抱著嬰孩,指著隊伍對懷裏的孩子說:“兒啊,長大了要像他們那樣,保家衛國!”
甚至還有大膽的姑娘,將手中的香囊、手帕拋向林平安——當然,都被他“虛弱”地躲開了。
隊伍行至朱雀大街中段時,兩旁酒樓茶肆門口擺滿了清水和幹淨布巾。
有酒肆掌櫃高聲喊道:“將士們!擦把臉!歇歇腳!”
但經過的將士不為所動,隻是笑了笑。
他們好不容易纔搞成這樣,一會洗幹淨了,那還怎麽裝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