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極致的羞辱感混合著錐心刺骨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讓鬆贊乾布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一把甩開斥候,猛地拔出腰間鑲滿寶石的寶刀,狠狠劈向身旁的一塊巨石!
“鐺!”
火星四濺,刀刃崩開一個缺口,巨石上留下一道深痕。
“林平安!林平安!!”他如同受傷的猛獸般低吼。
帳前眾將此刻也全都懵了,邏些陷落、論欽陵被俘的訊息如同最凜冽的寒風,瞬間凍結了他們剛才還熾熱的戰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慌和茫然。
家都被偷了?這仗還怎麼打?!
鬆贊乾布畢竟是雄主,發泄一番後,便恢復了冷靜:“快!全軍轉向!立刻!馬上!回援邏些!不惜一切代價,奪回都城!”
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鄯州、李勣、東進的野心……全都變得微不足道。
根基動搖,聯盟瀕臨瓦解,必須立刻回師穩定大局!
吐蕃大軍再次匆忙轉向,這次不再是從容後撤,而是帶著倉皇和急切,向著邏些方向,高原腹地,疾馳而去。
然而,他們剛剛掉頭向西行進不到十裡,後方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和急促的馬蹄聲!
“報!贊普!鄯州城方向,唐將牛進達、侯君集率左右兩翼先鋒,約六千騎兵,追上來了!正在襲擾我軍後隊!”
鬆贊乾布心頭一緊,牛進達這個老烏龜竟然敢出城了?還和侯君集一起追來?這是趁火打劫!
“不要理會!加速前進!甩開他們!”鬆贊乾布咬牙下令。
可是,壞訊息就像高原上滾落的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快。
還沒等他將牛進達、侯君集的追兵擺脫乾淨………
斥候滿臉驚恐,帶著哭腔道:“贊普!大事不好!東……東麵!李勣的主力三萬大軍,追上來了!距離我軍不足二十裡!速度極快!”
“什麼?!”鬆贊乾布猛地勒住戰馬,回頭望去。
隻見東方的地平線上,煙塵大作,如同一條黃色的巨龍正貼地疾馳而來!
那煙塵的規模、速度,絕非小股部隊能掀起!
李勣,這個老狐狸,他根本沒有去鄯州城,或者說,他早就計劃好了,就在等這一刻!
等邏些陷落的訊息傳來,等自己倉皇回撤,軍心大亂之時,才全力撲上來!
前有叛部阻路,後有牛進達、侯君集如跗骨之蛆般襲擾。
側翼李勣的三萬主力正以雷霆萬鈞之勢猛撲過來。
意圖將他這支急於回援的大軍,徹底咬住、纏住,甚至……殲滅在這高原與草原的交界地帶!
一瞬間,鬆贊乾布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那股君臨高原、睥睨大唐的雄心壯誌,此刻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他彷彿看到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正從四麵八方向他罩來,而織網的人,遠在邏些城的那個年輕人,彷彿正隔著千山萬水,對他露出冰冷的微笑。
進退維穀,四麵楚歌!他,吐蕃的贊普,高原的雄鷹,此刻竟成了甕中之鱉,網中之魚!
“快!加速!全軍加速!!”他鞭打著胯下戰馬,拚命向西。
遼闊的青海草原與高原交界處,天穹低垂,勁風呼嘯,捲起枯草與塵土。
一支大軍正在亡命向西奔逃,各色部落旗幟在倉皇中歪斜拖曳,失去了往日雄鷹展翅般的昂揚。
這是鬆贊乾布的大軍,但此刻已毫無“大軍”的威嚴,更像是一群被猛獸驅趕的驚惶獸群。
後方,煙塵衝天而起,如同追逐獵物的黃龍,唐軍的追兵來了!
牛進達一襲明光鎧,一馬當先,眼中精光四射,望著前方潰逃的吐蕃大軍,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痛快!真他孃的痛快!林小子果然有種!邏些城竟真讓他給掏了!”
作為沙場老將,他太清楚邏些陷落對吐蕃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是對吐蕃政權根基的毀滅性打擊。
可以預見,經此一役,吐蕃數十年內都難對大唐構成實質威脅。
這份潑天功勞,有他牛進達在正麵牽製的一份苦勞。
而另一邊的侯君集心情卻截然相反,他麵沉如水,眼神複雜地望著前方。
林平安……竟然真的成功了!孤軍深入,直搗黃龍,不僅破了邏些,還守住了,甚至陣前擒了論欽陵!
這份膽略,這份戰功,一旦傳回長安,會是何等光景?
陛下本就對他寵信有加,屆時封賞隻怕會驚掉所有人的下巴!
怕是國公之位都唾手可得!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國公!!
軍功赫赫,聖眷正濃,未來在大唐軍界、朝堂,還有誰能壓他一頭?
想到這,侯君集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侯元禮被當眾羞辱、下獄,侯家被敲詐十五萬貫钜款,軍演大比中他更是被迫向這小輩磕頭認輸,顏麵掃地……樁樁件件,都是血仇。
此前他還能以資歷、軍職自持,可如今,實打實的滅國之功擺在眼前,一切都不同了。
等林平安攜大勝歸來,羽翼豐滿,聲望滔天,要對付他侯君集,還會像以前那麼費力嗎?
不,絕不能讓林平安獨享這份潑天之功!更不能讓他就此一飛衝天,淩駕於自己之上!
他猛地轉頭,對身旁疾馳的傳令兵厲聲吼道:“傳本將將令!全軍加速!不惜馬力,給本將追上鬆贊乾布!”
“凡我右衛將士,有能擒殺吐蕃贊普者—賞金萬兩!封萬戶侯!世襲罔替!”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萬戶侯”這三個字,對於憑軍功立身的大唐將士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命令如野火般傳遍右衛先鋒,數千騎兵瞬間眼睛都紅了,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擒殺贊普!封萬戶侯!”
“殺!”
原本就迅猛的追擊速度,再次飆升,如同發現血腥味的狼群,不顧一切地撲向前方那麵最顯眼的金色王旗。
牛進達正樂嗬著,突見侯君集部跟打了雞血似的猛衝,先是一愣,隨即啐了一口。
“呸!這老小子,搶功倒是比誰都積極!想獨吞擒獲鬆贊乾布的大功?門都沒有!”
他牛眼一瞪,聲如洪鐘:“兒郎們!都給老子聽好了!鬆贊乾布的腦袋,誰他孃的搶到,老子親自向陛下給他請一個縣公!外加長安三進大宅一座!給老子沖!”
“吼!”
騎兵也沸騰了,嚎叫著催動戰馬,與右衛並駕齊驅,甚至隱隱有超越之勢。
擒獲一國之主,這功勞太大,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