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再次滑向他的唇,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一個吻……就當是預祝我們合作成功的誓言,也不行嗎?你們漢人,不是最重誓約?”
她說著,竟真的再次向前,踮起腳尖,仰著臉,紅唇徑直朝林平安的嘴唇印去!
動作大膽、直接、充滿了草原女子潑辣奔放、想要便去奪取的野性。
三十歲的成熟與經驗,讓她深知如何點燃男人的火,更何況她此刻真心覺得,這個強大而英俊的年輕統帥,值得她放下一切矜持去籠絡,甚至……去佔有。
然而,她的唇在離他還有寸許距離時,停住了。
林平安的手掌,隔在了兩人之間。
他的掌心擋住了她的唇,溫熱,乾燥,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孃的,現在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嗎?這女人瘋了吧?
林平安一臉無語,直視於她:“女王,本帥肩負的是身後一萬將士的性命,是大唐陛下的重託,是此戰不容有失的國運!”
“兒女情長,肌膚之親,在此等重任麵前,輕如鴻毛,亦……毒如鳩酒!”
他緩緩放下手,目光掃過她因情動和激動而潮紅的臉,掃過她劇烈起伏的胸口,最後重新落回她眼中,那裏麵沒有厭惡,也沒有慾望,隻有一片絕對的清醒與疏離。
“你我合作,基於互利,始於誠信!陛下對忠誠盟友的封賞,絕不會因為一個吻的有無而增減分毫!”
“反之,若因私情廢公,界限模糊,則信任基石崩壞,禍患由此而生!”
蘇毗·末蘭聞言,微微一愣,隨即,臉上媚態盡去,她看向裂縫深處:“這路線,還有沿途三個這樣的歇腳點,隻有我蘇毗最老的獵人才知道!”
“我會把我最好的嚮導,我的親衛隊長拔卓,派給你們,他就像我手臂一樣可靠!”
“路線、嚮導、沿途幾個小部落的關竅,我都給你!”
”我蘇毗誠意滿滿,隻希望林帥功成之日,莫要忘了在這雪夜裏,還有個叫蘇毗·末蘭的女人,曾為你指過路!”
“也望林帥能在天可汗麵前,為我蘇毗的苦難,多說幾句公道話!”
林平安重重點頭:“多謝女王!女王放心,事成之後,我必定遵守諾言!”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地形我已大致看清,多謝女王指點!”
“還請女王告知拔卓隊長,天色將明,我軍需儘快按計劃行動,女王也請早些回帳,保重貴體!”
說完,林平安毫不猶豫地轉身,對不遠處親衛做了一個手勢,便頭也不迴向著來路走去。
這女人太危險了!他還真怕自己把持不住,壞了大事!
蘇毗·末蘭望著他毫不回頭走入黑暗的背影,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那艷麗的臉上,紅潮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蒼白。
挫敗、惱怒、不甘……但最終,所有這些情緒,都被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清晰的認知覆蓋。
這個男人,心如鐵石,誌在九天。
色相、柔情、乃至直接的慾望,都無法撼動他分毫。
他能給的,隻有基於實力的合作和冰冷的利益交換。
他想要的,也隻有一個純粹、高效、不出紕漏的盟友。
她緩緩拉攏敞開的鬥篷,遮住自己依舊滾燙的嬌軀。
也好,這樣……反而更簡單,也更可靠。
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唇,那抹屬於強者的、冰冷又灼熱的氣息,似乎還縈繞不散。
她深吸一口凜冽的寒氣,壓下心頭那絲陌生的悸動,轉身對暗處喝道。
“告訴拔卓,把他知道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唐軍!我們的未來……就看這把刀,夠不夠鋒利了!”
暗處身影點頭,快步離去。
有了蘇毗和多彌兩部的相助,林平安如虎添翼,大軍行軍速度比先前快了數倍不止。
蘇毗·末蘭精選的十餘名嚮導、都是最熟悉西南荒野的蘇毗老獵手和走私鹽販,他們世代穿行於吐蕃監控的盲區。
他們帶著唐軍先鋒斥候小隊,連夜勘探了一條幾乎被遺忘的古羌人遷徙小徑。
從多彌西南切入,避開主要河穀和山口,沿著巴顏喀拉山與唐古拉山交界處一條隱秘的峽穀行進。
難磨·赤敦則履行了製造混亂的承諾。
他先是故意拖延上交貢品,引得論欽陵派來的催繳小隊在多彌河穀逗留、搜查,吸引了吐蕃方麵一部分注意力。
同時,他派出小股騎兵,偽裝成馬賊,襲擊了青海湖西南方向幾處較小的吐蕃驛站和巡邏隊,製造出“多彌附近有流寇作亂”的假象。
這些襲擊規模不大,但足以讓吐蕃地方守軍感到困擾,並上報一些混亂、無關緊要的情報,進一步掩蓋了唐軍主力真正的動向。
林平安則採納了程咬金和尉遲恭的建議:將一萬精騎分為三路,相隔半日行程,沿嚮導標記的路線梯次前進。
這樣既減少了大規模行軍的痕跡,也避免了在險峻路段擁堵。
程咬金、尉遲恭各領一隊,林平安自領中軍。
所有馬蹄包上厚毛氈,馬口銜枚,夜間行進,白天則在嚮導預先找好的岩洞、密林或背風山穀中隱蔽休整。
蘇毗嚮導還教唐軍識別可食用的高原苔蘚、根莖,並利用與沿途極少數遊牧點的隱秘關係,用隨身攜帶的茶葉、鹽巴、絲綢換取少量新鮮肉食和奶製品,補充補給。
進入瀾滄江上遊峽穀區,考驗才真正開始。
這裏是吐蕃與蘇毗傳統勢力的模糊地帶,時有吐蕃巡邏隊!
好在蘇毗·末蘭給了林平安幾件信物。帶有蘇毗王室獨特印記的骨牌!
並告知了幾個峽穀中與蘇毗有舊、且對吐蕃不滿的小部落方位。
唐軍前鋒在遇到無法避開的聚落時,便由會蘇毗嚮匯出麵,出示信物。
聲稱是“蘇毗女王的商隊”或“為躲避吐蕃征斂而遷移的部落”,用茶葉和鹽換取通行,有時甚至能得到一些補給和當地的情報。
這些小部落大多厭恨吐蕃的橫徵暴斂,對他們抱有同情,加之唐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一路有驚無險。
與此同時,難磨·赤敦加大了騷擾力度。
他讓人伏擊了一支從邏些前往青海湖傳遞普通文書的吐蕃信使小隊,搶奪了文書,並散佈“有不明武裝在襄曲地區活動”的模糊訊息。
這個訊息傳到邏些和青海湖,並未引起足夠重視,論欽陵隻當是被逼反的多彌或蘇毗殘部在泄憤,反而加強了對多彌本部的監控,忽略了更深遠西南峽穀的異動。
峽穀行軍是對意誌和體力的雙重考驗!
林平安不斷鼓舞士氣,親自照顧病卒,醫藥百寶箱中的藥物,譬如抗生素、止痛藥在關鍵時刻挽救了不少重傷員的性命,更在軍中樹立了“侯爺有神葯”的信心。
為保持隱秘,他們不能生火,全靠冷食和意誌支撐。
當先頭部隊終於走出峽穀,眼前豁然開朗:廣袤的麥地草原在望時,全軍沸騰了。
這裏已是吐蕃的核心牧場,距離邏些僅三百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