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聽著文官們你一言我一語,把不出兵的理由說得天花亂墜,彷彿隻要一出兵,大唐立刻就要崩盤似的,頓時一臉無語。
(果然又是這套!個個算盤打得劈啪響,隻算眼前那點錢糧消耗,看不見吐蕃這頭惡狼已經蹲到咱家門口磨牙了!)
(把狼喂肥了,把屏障丟光了!等刀子真架到脖子上的時候,哭都來不及!眼光短淺啊!)
(若不是我先前給二鳳打了預防針,二鳳怕也是要妥協了吧?)
李世民嘴角一抽。
林平安跨步出列,朝李世民拱手朗聲道道。
“陛下!臣,兵部右侍郎林平安,有異議!”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瞬間壓下殿內的嘈雜聲。
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看向了他。
這小子說什麽?有異議?!
李世民頷首。
林平安說道:“陛下,臣以為,房相及諸位大人方纔所言,看似老成持重,為社稷慮,實則是……養虎為患、自毀藩籬之策!”
此言一出,房玄齡眉頭一皺。
林平安如此否定他的提議,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放肆!”
王珪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著林平安,怒聲斥道。
“黃口小兒,安敢在朝堂之上,如此詆毀國之柱石!房相殫精竭慮,為陛下謀,為天下謀,豈容你妄加指摘!”
林平安轉向王珪,擺手道:“王大人此言差矣!本侯絕非詆毀房相,實乃就事論事而已!”
他頓了頓,開口問道:“敢問王大人,吐穀渾於我大唐,是何地位?”
王珪冷哼一聲:“哼!自然是藩屬之國!”
林平安聲音陡然拔高:“吐穀渾既然是我大唐藩屬之國!”
“那我大唐便有庇護藩屬之責!若坐視藩屬被強鄰侵淩、國破家亡而不救,四方藩國將如何看我大唐?天朝上國之威信,將置於何地?!”
他不給王珪反駁的機會,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可否賜西域輿圖一觀?臣願為諸位大人詳解利害!”
李世民點頭,側頭對侍立一旁的張阿難道:“阿難,取輿圖來!”
“老奴遵旨!”張阿難應了一聲,快步下了禦階。
不多時,他領著兩名內侍,抬著一卷巨大的羊皮輿圖進入大殿。
兩名內侍小心地將輿圖在殿中展開,一幅詳盡的隴右、河西走廊及周邊吐蕃、吐穀渾、西突厥等勢力的地形圖,呈現在眾人麵前。
林平安走到輿圖前,指向標示著吐蕃的區域:“諸位大人請看!吐蕃占據青藏高原,居高臨下,虎視眈眈!”
“而吐穀渾,據青海湖周邊及祁連山以南地區。”
他的手指移到吐穀渾的位置。
接著,他的手指猛然劃向北方,劃過原本屬於吐穀渾的區域,直抵祁連山隘口,指向涼州、甘州、肅州等地。
“若坐視吐穀渾全境陷落,被吐蕃吞並——則吐蕃將可輕易越過祁連山各個隘口,其兵鋒將直指我涼州、甘州、肅州!河西走廊之命脈,門戶洞開!”
他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剛才那些主張觀望的文臣:“屆時,我大唐連通西域之咽喉要道,將日夜懸於吐蕃的刀鋒之下!”
“商路斷絕,西域動蕩,隴右震動!這,難道就是諸位大人口中“吐蕃未犯我州縣”所以可以高枕無憂的局麵嗎?!”
這一番結合地圖的直觀剖析,如同驚雷,炸響在太極殿中!
許多原本隻聽文官分析利弊的官員,看著輿圖上那清晰的態勢,都不禁渾身一震。
是啊,吐穀渾就像一道牆,隔開了吐蕃和大唐,這牆要是沒了……
程咬金率先附和道:“俺老程覺得林小子說得在理!”
“那吐蕃崽子就是欠揍!吐穀渾好歹是咱們小弟,小弟被打了,當大哥的不出頭,以後誰還跟你混?”
尉遲恭緊隨其後,聲如洪鍾:“沒錯!吐穀渾就是橫在咱們和吐蕃中間的一個墊子,墊子被人抽了,麻煩更大!”
李勣撫須沉吟道:“唇亡齒寒乃兵家要義!吐蕃多次求親被拒,其讚普鬆讚幹布年輕氣盛,又得祿東讚等能臣輔佐,野心勃勃!”
“此番進犯吐穀渾,難保沒有試探我大唐,甚至為日後東進預作鋪墊的打算,不可不防!”
“陛下,臣覺得應立刻發兵馳援吐穀渾!”
“臣附議!”
………
一時間,武將群情激昂,紛紛出列請戰。
然而,文官豈會輕易認輸?
崔民幹跨步出列,看向林平安,冷笑道:
“林侯少年意氣,慷慨激昂,豪氣幹雲,令人欽佩!”
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然,治國理政,非是市井鬥毆,講究的是權衡利弊,量力而行!”
“我大唐豈可為了吐穀渾這等朝秦暮楚、反複無常之邦,便與吐蕃傾力一戰,耗盡國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再者,如今我大唐,東有倭國海戰迫在眉睫,北有薛延陀漸成氣候,東突厥餘部時叛時附!”
“西有高昌阻塞商路,陽奉陰違……四麵皆有隱憂,若四處用兵,國庫可能支撐?百姓可能承受?少年人意氣固然可貴,然治國非兒戲啊!”
長孫無忌見狀,也再次出列,說道:“林侯所慮之長遠,確實不無道理!”
“崔大人所言,亦是實情!多線作戰,確為兵家大忌!如今東征倭國之事,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輕重緩急之間,還需陛下與諸公……慎之又慎,細細權衡啊!”
他這話,既沒完全否定林平安,又把難題拋迴給了李世民與百官,可謂是穩如老狗,兩不得罪。
隨著長孫無忌再次下場定調,文官紛紛出言附和。
林平安看著這些口若懸河,一副為國為民模樣的朝堂重臣,隻覺得無比諷刺。
(嘖嘖,一聽說打倭國,個個恨不得掏空家底讚助!)
(輪到打吐蕃,就開始扯什麽國力不支、四鄰不安了!虛偽!太虛偽了!)
(還不是覺得吐蕃窮,吐穀渾更窮,沒油水可撈!呸!)
李世民看向林平安道:“林愛卿可還有話說?”
林平安點頭,看向長孫無忌和崔民幹,正色道:“兩位大人所言,確為老成持重之見!”
“然,本侯並非主張傾舉國之力,與吐蕃在高原之上進行曠日持久之決戰,更非忽視多線作戰之巨大風險!”
他手指重點在青海湖的位置:“吐蕃此戰,兵力不過五萬!”
“其意圖非常明顯——試探!試探我大唐對吐穀渾的態度,試探我大唐在西北的軍事實力與決心!”
“他們並非傾國而來,後勤線漫長,新占之地民心未附,統治不穩!”
他的目光一眾武將,一臉自通道:“左右兩衛前日演武,新式戰法、新式操典已然成型,士氣正盛!火藥之威,諸位有目共睹!”
“本侯之策是,以雷霆之勢,打一場閃電戰!無需動用大軍!”
“隻需從隴右諸軍及長安左衛中,抽調一兩萬精銳騎兵,一人雙馬,輕裝簡從,快馬疾進!”
“我們不攻堅城,不貪占地盤,甚至不必與吐蕃大軍糾纏。”
“我們目標隻有一個,擊潰乃至殲滅其前鋒,打得他疼,打得他怕!
“救出吐穀渾殘部,穩定青海湖一線,然後立即迴師,不戀戰,不深入!”
“如此便可保住吐穀渾這個緩衝區,不讓吐蕃的兵鋒毫無阻礙地直抵我河西走廊!將此潛在之大患,扼殺於萌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