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林平安轉向窗外,運足中氣,朗聲吟道:
“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一首清新的《觀書有感》吟罷,他目光如電,聲音傳遍四方。
“諸位,讀書切不可讀死書!思想需如這方塘活水,不斷注入新的源泉,相容並蓄,通達明辨!”
“更要明白,讀書的目的,是為了明理,更是為了用這道理去經世濟民,保家衛國!”
“若讀成了百無一用、手無縛雞之力、遇事隻會空談退縮的書呆子,那便是走到了學問的死衚衕,愧對聖賢教誨!”
“林侯教誨,我等謹記在心!”
“絕不做百無一用書生!”
“文武兼修,報效家國!”
............
樓下,無數書生學子紛紛朝林平安躬身行禮,齊聲高呼。
林平安滿意點頭。
(初唐民風彪悍,尚武精神猶在,熱血未冷。絕不能讓後世宋朝那種好男不當兵、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到畸形程度的文弱風氣,在大唐有任何萌芽的土壤!)
(文武失衡的苦果,泱泱華夏吃的夠多了!有些苗頭,必須扼殺在搖籃裏!)
林平安抱起酒壇,仰頭咕咚咕咚又是幾大口。
清澈酒液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浸濕了衣襟。
他隨手抹了把嘴角,看向窗外街頭,大聲說道。
“諸位——本侯給你們唱首歌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就是一呆。
不是作詩嗎?怎麽又轉到唱歌上去了?
“什麽?長安侯要唱歌?”
“侯爺還會這個?”
“快聽聽!”
呆愣過後的眾人頓時來了興趣。
林平安打了個酒嗝,深吸一口氣,唱道。
“傲氣麵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
街頭眾人懵了。
他們聽過坊間小調,聽過教坊雅樂,何曾聽過這般……這般直接、這般猛烈、這般不講道理的歌聲?
沒有婉轉的拖腔,沒有繁複的裝飾音,就是字字如刀,句句如槍,劈頭蓋臉砸過來!
可奇怪的是,這粗暴的唱法,配上那直白卻氣勢磅礴的歌詞,竟讓人聽得頭皮發麻,脊背發燙!
程處亮脫口而出,大聲叫好。
“好!”
薛仁貴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因飯量太大被鄉人恥笑“餓死鬼投胎”。
想起寒冬臘月,他裹著破襖在雪地裏練戟,想起投軍無門……那些年,他靠的就是胸口一股不服輸的傲氣,一腔凍不冷的熱血!
裴行儉俊朗的臉龐漲得通紅,他幾乎想立刻衝出去,提槍上馬,縱情賓士!
孔穎達神色複雜。
他是當世大儒,一生推崇禮樂,認為音樂當中正平和,教化人心。
可此刻這野蠻嘹亮的歌聲,卻讓他想起年輕時常讀的《史記》,想起裏麵記載的燕趙悲歌,想起荊軻刺秦前唱的“風蕭蕭兮易水寒”。
那也是一種“樂”,一種屬於慷慨之士的“樂”。
林平安要破的,不僅是陳腐的練兵之法,更是當下重文輕武的風氣。
這歌聲,就是戰鼓!
窗外,所有人的情緒被點燃了!
“傲氣……萬重浪!”
“熱血……紅日光!”
有人跟著哼唱起來,一開始隻是零星幾個,很快便連成一片。
這些人裏有走街串巷的貨郎,有剛收工的工匠,有巡街路過的武侯,有書院散學的學子……
他們或許不懂朝堂爭鬥,不懂軍國大事,可這歌聲裏那股“不服輸”“要自強”的勁兒,是個人都聽得懂!
活在這世道,誰沒受過氣?誰沒遇過難?憑什麽就不能傲氣一迴?憑什麽就不能熱血一場?
歌聲繼續——
“膽似鐵打骨如精鋼——”
這一句,林平安唱得斬釘截鐵!“鐵打”“精鋼”四字,幾乎是從牙縫裏迸出來的,帶著金屬撞擊的脆響!
“胸襟百千丈眼光萬裏長!”
音調再次拔高,如鷹擊長空!
李承乾猛地攥緊了拳頭。
作為太子,他從小被教導要持重、沉穩,要喜怒不形於色。
可這一刻,他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在衝撞——他也曾夢想過馳騁沙場,也曾羨慕過那些可以縱馬提槍、快意恩仇的將士!
這歌聲,喚醒了他深藏在儲君麵具下的,那個屬於“李承乾”本身的少年熱血!
李泰已經站了起來,走到窗邊。
他素來以文人自居,可此刻竟也覺得拳頭癢癢,想砸點什麽。
程處默已經不管不顧地吼了出來:“好!膽似鐵打!骨如精鋼!這纔是我們武人該有的樣子!”
尉遲寶琳直接抄起一個空酒壇,用筷子“鐺鐺鐺”地敲擊起來,權當擊節!
秦懷玉兄弟也加入了敲擊的行列。
薛仁貴深吸一口氣,忽然放開嗓子,跟著唱了起來!
“傲氣麵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
這一跟唱,如同火種落進油桶!
眾人全都不由自主地開口了!
他們或許跑調,或許破音,可那有什麽關係?他們要的就是這股勁兒!
街頭眾人徹底瘋了!
所有人都仰著頭,扯著嗓子,放聲怒吼!
“膽似鐵打骨如精鋼——”
“胸襟百千丈眼光萬裏長——”
聲浪如潮,席捲長街!
巡街的武侯們起初還想維持秩序,可聽著聽著,他們自己也熱血上湧。
為首的老武侯忽然把刀鞘往地上一頓,吼道:“唱!都他娘唱起來!”
整條街,頓時成了歌聲的海洋!
人群中不少胡人,麵麵相覷,雖然聽不懂歌詞,可那撲麵而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昂揚鬥誌,讓他們脊背發涼。
林平安抹了把嘴角,將手中酒壇往地上一放,高聲道:“來!會唱的,都跟本侯一起唱!”
他起了個頭:“傲氣麵對萬重浪——”
“傲氣麵對萬重浪!!!”
這一次,迴應他的是山呼海嘯!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終於放開了太子的矜持,朗聲跟唱!
李泰亦不甘落後,一張胖臉嚎得如猴屁股似的。
孔穎達緩緩站起,清了清嗓子,也加入了合唱!
孔明月怔怔地看著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