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文達的白須無風自動,他就不信邪,今日定要看看這林平安的弟子肚子裏有多少“歪理邪說”!
蓋文達問:“君子不器,何解?”
王玄策:“君子不能隻會一種武器!要像盧國公那樣,馬槊、斧子都要會用!”
蓋文達豁然起身,眉頭緊鎖:“以直報怨,何解?”
王玄策緊握拳頭:“直接用拳頭回報欺負你的人!”
這是他從關東一路流亡到長安時學到的生存法則。
蓋文達手裏的白須都扯下了一根:“見義勇為,何解?”
王玄策挺起胸膛:“雙方打架,誰有道理就幫誰!”
蓋文達鬍子翹起:“當仁不讓,何解?”
王玄策毫不猶豫的答道:“麵對該打的架,絕不能退讓!”
蓋文達猛地一拍麵前桌幾:“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又如何解?!”
王玄策撓撓頭,答道:“君子開口罵不過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了!”
蓋文達深吸一口氣,咬牙道:“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總該是探討學問了吧?”
王玄策認真沉思片刻回道:“三個人一起打架,其中肯定有一個打架招式值得我學習!”
蓋文達以手撫額:“欲速則不達呢?”
王玄策脫口而出:“打架時沖得太快,反而打不中目標!”
蓋文達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王玄策:“在小架上忍不住動手,就會破壞了後麵打大架的計劃!”
蓋文達怒聲咆哮:“道不同,不相為謀!”
王玄策:“先生,這個我懂!打架路子不一樣的,不能一起謀劃怎麼打,因為各有所長!”
蓋文達渾身發顫,帶著最後一絲期望:“那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呢?!”
王玄策歪著頭想了片刻,回道:“自己不想挨的打,也不要施加給別人……除非他先動手!”
王玄策每答一句,課堂裡便如同投入一顆炸雷,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狂笑。
蓋文達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他指著王玄策,渾身顫抖,嘴唇哆嗦,半晌才痛心疾首地擠出一句話。
“你……你這不是《論語》!你這是街頭械鬥的幫規!林平安他就是這般教你曲解聖賢、褻瀆經典的?!”
王玄策看著勃然大怒的先生,有些手足無措道:“先生,學生…學生隻是根據見過的事情來理解,師父說,學問要用於實處……”
蓋文達頹然坐回席上,彷彿一下老了十歲,馬上就要去見太奶了。
他無力地揮揮手:“你……你且先坐下吧。”
這林平安教的弟子,怎會如此兇殘?!這哪裏是讀書種子,分明是顆“打架”的苗子!
時間飛逝,很快便到了中午,鐘聲悠揚響起,如同赦令般傳遍弘文館。
原本還強撐著端莊姿態的學子們,瞬間如同脫韁的野馬,歡呼雀躍著衝出課堂,奔向早已等候在館外、提著各色食盒的家中僕役。
王玄策默默收拾好自己的書本,也準備去尋林府送飯的僕人。
他剛站起身,一個身影便堵在了他麵前。
來人是個約莫**歲的小胖子,身著錦衣華服,下巴抬得老高,幾乎是用鼻孔看著王玄策。
王玄策認得他,是陳國公侯君集的孫子,名叫侯景初。
他不想惹事,默默轉向另一邊,想繞過去,可侯景初顯然不打算放過他,腳步一挪,再次擋住了去路,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挑釁。
王玄策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小胖子,心中想起師父的叮囑。
“玄策,在弘文館,咱們不主動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他瘦小的脊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幾分。
“有事?”王玄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侯景初斜睨著他:“流民小子!你剛纔在課堂上很**啊?蓋老夫子問話,你也敢胡謅?小爺我看你很不順眼!”
王玄策眉頭微皺,知道對方是故意找茬,直接問道:“你攔著我,到底想幹什麼?”
侯景初雙手抱胸,昂著頭,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囂張模樣。
“簡單!給小爺我跪下,磕個頭,認我做老大!以後在弘文館,我罩著你!不然……”
他冷哼一聲,威脅道:“我讓你在這弘文館一天都待不下去!”
他身後還跟著三個同樣出身勛貴之家的子弟,此刻都抱著胳膊,冷笑著圍攏過來,形成合圍之勢,顯然是事先約好的。
王玄策看著眼前這幾個養尊處優、麵色紅潤的小屁孩,想起自己跟著母親一路從關東逃亡到長安,沿途見過的餓殍、經歷過的搶奪……
眼前這點陣仗,在他眼裏簡直如同兒戲,他懶得廢話,直接伸手,用力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侯景初:“讓開!”
侯景初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尤其是在他自封的“小弟”麵前丟了麵子,頓時勃然大怒。
“你敢推我?!”
他怪叫一聲,快步追上去,抬起腳就狠狠朝王玄策的屁股踹去。
他身後的三個同伴也一擁而上,伸手就想抓王玄策的胳膊和衣服。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王玄策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見這四人不依不饒,他心頭那股在底層掙紮求生磨礪出的狠勁也上來了!
別看他身形瘦小,但他力氣不小,更重要的是,為了爭一口吃的,他早就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
他側身躲開侯景初的飛踹,同時腳下不停,“砰砰”兩腳,又快又狠地踹在沖在最前麵兩個勛貴子弟的小腿迎麵骨上。
那兩人頓時慘叫一聲,抱著小腿摔倒在地,第三個被他一個肘擊撞在胸口,踉蹌著倒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瞬間放倒三人,王玄策動作不停,猛地轉身,趁侯景初還沒反應過來,一把揪住他的前襟。
侯景初比他胖,卻遠不如他靈活有力,王玄策手臂用力,竟直接將小胖子拎得雙腳離地,然後毫不猶豫,“啪啪”兩聲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侯景初那張胖臉上!
正準備上前嗬斥製止的李治,看到王玄策如此生猛,驚得呆立當場,小嘴微張。
課堂內還有幾個沒離開的的勛貴子弟,看到侯景初被打,非但沒有上前幫忙,反而嚇得脖子一縮,慌忙溜出了課堂,生怕被牽連。
侯景初被打得眼冒金星,臉上火辣辣的疼,他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你敢打我?!我祖父是侯君集!當朝陳國公!你死定了!我讓我祖父殺了你!”
王玄策眼神冰冷,如同看著一攤爛泥,手臂一甩,將侯景初像丟破麻袋一樣扔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管你是誰!下次再敢惹我,就不是兩巴掌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地上如同潑婦般哭嚎咒罵的侯景初,轉身快步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