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這一聲怒喝隔空傳來,如驚雷炸響,震得在場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禦林軍高舉的廷杖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離林天睿的衣衫不過寸許。
林天佑麵色一僵,轉頭望去,隻見人群分開一條大道,一身穿鎧甲的青年快步走來。
他蹙眉對來人道:“慕湧泉,你來做甚!”
來人正是禦前副都指揮使慕湧泉。他是瑞親王之孫——瑞親王次子與林沐舒所生的長子,與林天佑、林天睿皆是表兄弟。
慕湧泉上前兩步,拱手道:“天佑表兄,都是自家兄弟,何不手下留情?”
林天佑神色一凜:“表弟是想徇私枉法?”
他忽然抬高聲音,對慕湧泉也是對圍觀眾人道:“敲響登聞鼓者,按律杖責五十。本都今日因公執法,絕非一己私慾。”
說罷,他衝那兩名羽林衛抬手:“行刑。”
“且慢!”慕湧泉急忙跨步上前,擋在林天睿身前,“天佑表哥,你再等一等……看看陛下怎麼說。”
林天佑眸底劃過一絲深意。今日這慕湧泉是怎麼了?
平日裡也冇見他這麼軸,也冇見他與林天睿有多少情誼,這事兒,怎麼就非要插上一手?
等皇上發話?他就是不等皇上來傳人,纔要先發製人的。但這話不能說,也不能表現出來。
他轉頭看向林天睿,神色緩和下來,歎了口氣道:“林天睿,知你是被祖母寵壞了,整日放浪不羈,做事不經過腦子。如今你可知錯?若知錯,就此回頭向祖母認錯,我會看在兄弟情分上放你回去,自去禦前領罰,替你挨這五十廷杖。”
他頓了頓,接著又道:“你可知狀告長輩還要被杖責一百?你覺得你能承受得起?”
他這番話不是為了林天睿好,勸阻他,是說給圍觀的人聽的。
慕湧泉一意阻攔,他若執意杖打林天睿,免不了落下“針對堂弟、公報私仇”的口實,讓人們更加確信林天睿口中所言祖母和父親磋磨林白芷的事是事實。
他不得不裝作好言勸慰一番。若林天睿膽怯幡然悔悟,雖不能再藉此懲治他一番,也能保全祖母與他們一家的名聲。
若他一意孤行,那就怪不得他公事公辦,眾人也不會對他的行為再有指責。
林天佑的用意,林天睿怎會不知?他趴在地上嗤笑一聲,倔強道:“林天佑,你不要混淆視聽!我今日是為阿姐討回公道,你想打我無非就是想阻止我去禦前告狀。你若怕我揭發老夫人與丞相的惡行,就打死我!否則,我定會讓她們身敗名裂!”
他深知此次林天佑是抱著打死他的心態來的。五十杖,可打死人,也可以隻讓人皮肉受苦。
林天佑定是暗中下了死命令的。他這樣說,就是告訴他,彆想打死他。他死了,就說明是他不想讓他告禦狀,讓老夫人與丞相的惡行大白天下。
至於狀告長輩杖責一百,這些他清楚。但一想到林白芷如今生死不明,他不為她出口氣,怎能甘心?
林天佑看著林天睿,雙拳微微攥緊,眸底閃過殺意,冷冷開口:“冥頑不靈,那就彆怪我秉公執法——把副都指揮使拉開。”
“行刑!”
有兩名羽林衛上前拉著慕湧泉退到一旁。慕湧泉掙紮著急道:“天佑表哥,你再等等,等皇上口諭一會兒就到。”
林天佑抬手厲聲道:“給我打!”
羽林衛的廷杖再次高高舉起。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的聲音響起:“聖上口諭——”
眾人紛紛回頭,隻見一位手持拂塵的大太監,不知何時立在眾人身後。
“傳——敲響登聞鼓之人進殿。”
林天佑心中詫異,皇上的禦旨怎麼來的這麼快?
他上前一步躬禮:“這位大監,敲打登聞鼓之人還未杖刑完畢,還請稍候。”
那位太監掃了眼還被按在地上的林天睿,尖聲道:“皇上口諭,金殿上不想看到血腥,杖刑待預審過後再打不遲。”
“這……”林天佑心有不甘,見那太監神色冷沉,麵露不悅,隻能向押著林天睿的人揮揮手。
兩名羽林衛立刻放開林天睿。
林天睿從地上爬起,掃了掃身上的塵土,勾起唇角衝林天佑譏諷地一笑,眸底是一種不死不休的深意。
林天佑麵無表情地對羽林衛揮揮手:“撤。”
禦林軍列隊離開,林天佑臨走前回頭深深地看了眼慕湧泉。
對這位為何突然出現幫他解圍,林天睿心中也想不清楚。他抬手衝慕湧泉拱了拱手:“多謝!”
轉身大踏步,跟隨那位公公走向金鑾殿。
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慕湧泉抬手擦了把額頭上的細汗,他的後背已被汗水濕透。
剛剛太驚險了!今日他與林天佑這個梁子,怕是結下了。
好在不辱使命,完成玄王的囑托,在聖上口諭到來之前攔下林天佑。但他不明白,玄王為何會護佑林天睿。
……
金殿之上,皇上威嚴坐在龍椅上,文武百官並列兩旁,其中玄王與齊王均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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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睿跪在階下,聲聲哭訴,涕泗橫流,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講述一遍。
在他腳下,齊嬤嬤癱跪在那裡,呆若木雞。她到如今還想不明白,事情怎會演變成這樣?
她的藥經她親手準備,又經她親手餵給林白芷,怎麼好好的止咳良藥,就變成致命毒藥的?
當時慌亂之中,她來不及細想。
現在仔細回想,也想不出其中破綻。
除非是有人在這中途,換了她的藥。可藥一直在自己人手中,未經她人之手。
她的人都是經她調教的可靠之人,不可能出現紕漏。
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林白芷自己給自己下的毒。
若真如此,這小丫頭也太狠了。
她是想用自己的命博弈林老夫人與皇後等人。她是知道自己身體病弱,難能走到太子妃之位,便想用這條命為胞弟換取更多利益?
可若真是如此,她吐血時不應該喊的是“嬤嬤,你為何害我”,證實是她要謀害她,把她訂死嗎?而非是那句“嬤嬤,救我”。
要知道,兩句話的意義完全不同,這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聽完林天睿那番泣血般的控訴,皇上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額角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這等手段,一聽便知是深宮大院裡婦人們慣用的醃臢伎倆,陰毒得令人作嘔。
正如林天睿所言,皇後那邊,定是嫌棄林白芷身子骨孱弱,難當太子妃的重任,妄圖藉機廢除婚約;而林家這邊,更是狼子野心,竟想讓林白芷“主動退出”,好換上彆的孫女去攀龍附鳳。
這兩家的算盤打得倒是精妙絕倫,可曾有一絲一毫顧及過那個體弱多病的林白芷?
先是百般磋磨,見她命硬挺了過來,竟狠下心腸暗中下毒,生生將一個花季少女逼上了絕路。
這般行徑,簡直令人髮指,禽獸不如!
“砰!”
皇上心中怒火再也壓製不住,猛地一掌拍在龍案之上,震得案上玉器叮噹作響,雙目赤紅,厲聲喝道:“丞相林世庭何在?!”
“立刻宣皇後進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