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染金階------------------------------------------,雪如刀。,立於糧車之側,指尖還沾著昨夜炭灰未洗的黑痕。他本不必來——他是罪囚,是前朝餘孽,是朝堂上人人唾棄的賤奴。可他請纓了,以命相搏,隻為這三萬石軍糧能活著抵達雁門。。前世,他親率鐵騎,踏著積雪焚了敵軍糧道,血染寒穀,屍骨堆成山。如今,他成了那糧道上,最卑微的督糧官。,撲在臉上,像亡魂的呼吸。“大人,前頭穀口有異!”斥候跌滾而來,麵如白紙,“山壁……有火油味!”。,兩側壁陡如刃,積雪壓枝,風一吹,便如懸刃垂首。他畫的,正是這死局。可敵軍……怎知他畫了?“傳令——全隊後撤三裡,焚車斷後!”他聲音嘶啞,卻如鐵釘入木。“什麼?!”副將驚呼,“那可是三萬石糧!”“命都冇了,要糧何用?!”謝燼堯一把扯下腰間令牌,擲於雪地,“誰敢違令,立斬!”,山巔轟然炸響。,自兩側山壁傾瀉而下,風助火勢,烈焰吞天。糧車瞬間化為火柱,濃煙蔽日,慘叫如鬼哭。,黑甲如潮,刀鋒映雪,直撲殘存糧隊。,血氣衝頂。他不是為糧,是為那隊新兵——昨夜,他見一幼卒凍得發抖,卻仍死死抱著一袋粟米,說:“大人,這糧……能救城裡的孩子。”,刀光如電,劈開兩敵。那幼卒被壓在翻倒的糧車下,腿骨已斷,血染雪地。
“走!”謝燼堯一把將他拖出,背在背上,刀鋒橫掃,血濺三尺。
可敵軍越來越多,如蟻噬象。
他背上的孩子哭喊:“大人,彆丟下我……”
謝燼堯咬牙,刀已捲刃,肩頭中了一箭,血染灰甲。
他退至穀底斷崖,退無可退。
身後是火,身前是刀,身下是哭喊的幼卒。
他閉了閉眼。
前世,他死於金階,無人救他。
這一世,他想救一個人。
“謝燼堯——!”
一聲厲喝,如裂冰穿雲。
風雪驟分。
鐵騎如洪,自穀口狂飆而至,玄甲如墨,旌旗如血,中央一騎,銀線雲螭紋在火光中如活物遊走。
藺昭晦。
他未披重甲,隻著玄袍,馬鞍上懸一柄長弓,弓弦猶顫。
箭雨如蝗,自他身後傾瀉而出,敵軍如麥浪般倒下。
可敵將亦非庸才,一箭破空,直取藺昭晦咽喉!
謝燼堯瞳孔驟縮。
那箭,快如鬼魅,軌跡精準——正是他前世在軍中所用的“斷魂穿雲箭”,隻有一人會用。
藺昭晦未避。
他抬手,弓弦再張,一箭反射,箭尖對準的,是敵將眉心。
雙箭相撞,火星四濺。
可那敵將,竟在箭落瞬間,甩出第二箭——陰毒、隱蔽,直貫藺昭晦左胸!
時間凝滯。
箭簇穿胸,自鎖骨透出,血花在玄袍上綻開,如墨中潑朱。
藺昭晦卻未墜馬。
他穩坐如山,目光穿透風雪,直鎖謝燼堯。
“你……為何來?”謝燼堯嘶聲,撲上前,以身為盾,擋在藺昭晦身前。
喉中血湧,他咬牙不吐。
藺昭晦笑了。
那笑,如雪中孤梅,冷得刺骨,也美得驚心。
“因你若死,”他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釘,“這天下,便再無人配與我共坐龍椅。”
謝燼堯淚落如冰。
他冇有哭出聲。
他隻是將藺昭晦的左手,緊緊攥入掌心,掌心滾燙,卻冰得發顫。
“你……早知我會來?”他問。
藺昭晦咳出一口血,卻仍笑:“你畫的圖,我看了七年。”
謝燼堯一怔。
——那廢紙上的寒穀,那細如髮絲的折線,那前世他親手刻下的記號……
原來,藺昭晦早已認出。
原來,他不是在尋前朝遺物。
他是在尋他。
“你……為何不殺我?”謝燼堯聲音碎如冰裂。
藺昭晦抬手,指尖沾血,輕輕抹過他臉頰。
“殺你,”他低語,“是滅前朝。留你,是救天下。”
風雪驟停。
敵軍已潰。
鐵騎圍攏,肅立如碑。
謝燼堯將藺昭晦抱上馬背,自己翻身上馬,坐於其後,以血肉之軀為他擋風。
血,從藺昭晦胸前滲出,染紅謝燼堯的衣襟。
他不說話,隻將頭靠在藺昭晦肩上,閉眼,任血溫熱地流。
馬蹄踏雪,歸途漫漫。
身後,寒穀火儘,餘煙如灰。
前方,雁門關在望,城頭旌旗殘破,卻仍獵獵作響。
謝燼堯低聲:“你若死了,我便燒了這皇權。”
藺昭晦閉目,唇角微揚:“你若燒了,我就……親手為你重鑄。”
風雪再起,捲起兩人血衣,如雙生旗,獵獵於天地之間。
他未再說話。
他知,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敵,不是君臣,不是仇讎。
是骨中相契的殘魂。
是血裡重生的龍椅。
——一個願以命為引,一個願以骨為薪。
這天下,從此再無人能分你我。
隻餘一人,與一人,共坐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