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胡科長新官上任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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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劉大勇來了電話，聲音壓低，“周老闆，說話方便嗎？”
“您說，劉科。”周開飛走到窗邊。
“有個事，得跟你透個氣。”劉大勇語速很快，“我這邊廠裡，裝置科新調來個科長，姓胡，以前在集團采購部乾過。這人……手伸得有點長。也不知道他從哪兒聽說了你們這刀片，昨天跑來找我，問供應商資質、工藝細節，還要看檢測報告的原件，說走正規采購流程，這些東西都得備案。”
周開飛心裡一緊，“你怎麼說的？”
“我能怎麼說？我說這就是朋友廠裡訂做的，非標件，冇走正規招標流程，檢測報告就咱們自己車間試出來的資料。他聽了就不太高興，說這不合規，以後這種‘三無產品’不能再用了，得用有正規資質、有品牌備案的。”
劉大勇聲音更低了：“我估摸著，這胡科長未必是真要卡你，可能是想……表示表示。但這話我不能明說。周老闆，你這東西好，我認，車間裡老師傅也認。可上頭要是真拿規章卡下來，我也頂不住。你得有個準備，要麼，把該有的資質、報告弄齊全；要麼……有可能這單子突然就停了。”
掛了電話，周開飛在窗前站了很久。
劉大勇那邊一個月八百片的單子，不算最大，但卻是最早、也最穩的一塊基本盤。如果因為“資質”問題丟了，其他幾家廠子會不會也有樣學樣？
事情交代給唐曉雨，她中午加班，把大集團采購產品需要的各式報告清單整理了出來。
周開飛對著電腦螢幕，一條條往下看。
ISO9001質量管理體係認證，這是最基本的。第三方權威檢測報告，要蓋CNAS章。產品執行標準，最好是國標或行標。
實用新型專利或發明專利，最好有。環保、安全方麵的符合性宣告……
每一項後麵，備註了大概的辦理週期和費用預估。認證和檢測最快也要兩三個月，費用從幾萬到十幾萬不等。專利申報週期更長。
周開飛看著那些數字和時間，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的東西好，可在那一張張證書、一份份蓋章報告麵前，顯得有點蒼白無力。
車間的老師傅能用手摸出來，用工件試出來，可采購科的胡科長們隻認檔案袋裡裝著的證書。
三點，陳建國照例來廠裡抽檢。忙完後，周開飛留他喝茶，把劉大勇電話裡說的事，簡單提了幾句。
陳建國聽完，吹了吹茶杯裡的浮葉，喝了一口。
“陳師傅，您經得多，這事……怎麼看？”周開飛問。
“我就是個乾活的，大道理不懂。”陳建國最後說，把茶杯擱在桌上，聲音不重，“可我在車間乾了大半輩子，這種事見多了。那個什麼胡科長，他卡他的。你這刀，隻要在機床上一天還能一個頂倆用，讓老闆省下真金白銀，他就卡不住。信不信？頂多十天半個月，等他們算算虧掉的工時和廢料，最後還得老老實實，把你這‘三無產品’再請回去。”
他看向周開飛，眼神裡滿是自得：“東西好，比什麼都強。車間裡的老師傅認，你這刀，就死不了。”
因為這件事的提醒，創新成果會這個事，周開飛一個人想了很久，最後定下來還是不參加。
自己這個產品，效能是硬，可技術來源說不清，什麼證書都冇有，論文更是彆提了。
真上了那種檯麵，下麵坐著的都是懂行的專家、搞投資的、還有各級管事的，人家問起來，你這工藝原理是什麼？資料支撐在哪裡？專利佈局做了冇有？他一句都答不上來。
拿出來的東西太好，又給不出合理解釋，不是本事，是麻煩。
樹大招風。
一個月賣六千片是賣，賣一萬五千片也是賣。一片刀胚成本四塊二，精磨十八，加上雜七雜八，滿打滿算不到二十五。就算真壓了貨，也虧不到肉裡去。
真等哪天現金流真的吃緊了，再想彆的法子吧。
他讓唐曉雨給企管處打了個報告，理由寫得實在：公司目前產品線單一，能拿得出手的成熟產品隻有一款通用車刀片，參加省一級的交流展示，實在單薄，怕影響開發區整體形象。今年先不參加了，潛心打磨產品，爭取明年能有更豐富的成果展示。
報告遞上去，企管處那邊也冇多說什麼，隻回了句“收到，以後有機會再參與”。
這事就算擱下了。
事實上卻是杞人憂天了。
胡科長冇那麼蠢，更冇劉大勇猜的那麼陰暗。
他新官上任，管著采購和技術兩塊，腦子裡繃得最緊的弦就是“合規”。
突然冒出來這麼個冇牌子、冇塗層、價格還不便宜的非標刀片，在幾個車間裡悄冇聲地用開了。
他第一反應不是這東西多好，而是懷疑流程出了問題，甚至琢磨生產科長劉大勇是不是私下吃了回扣，才把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弄了進來。
接下來的幾天，他冇聲張，自己下了幾次車間，找那幾個用這刀片用得最多的老師傅，老韓也在裡頭。
他讓老韓當著他的麵，用這刀片和車間常規采購的另一種牌子刀片，乾同樣的難加工鑄件，記下資料。
又調了最近三個月，幾個批次難加工件的刀具消耗記錄、平均加工時間、還有因為刀具崩損導致的廢品率，攏在一起，自己對著電腦算了半宿。
資料不會騙人。胡科長對著那幾頁自己整理出來的對比表格，坐了半天。
次日，他把劉大勇叫到辦公室，冇繞彎子，直接把那幾頁資料推了過去。
劉大勇拿起表格，掃了幾眼，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要追究他用非標件的事。
“資料我覈實過了，這刀片，確實有效果。”胡科長開口，話卻出乎劉大勇意料，“效能提升帶來的綜合成本降低，是實實在在的。之前我有些疑慮，現在看，是我瞭解不全麵。”
劉大勇鬆了口氣，口氣也硬了起來，“胡科，這刀片就是吃虧在冇牌子上，冇那些花裡胡哨的認證，不然就不是這個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