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現在上數控磨床,還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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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周開飛提了條煙,拿了瓶酒,去了柳家。
門是柳母開的,看見是他,又看看他手裡的東西,臉上表情動了動,側身讓進來:“來就來,還拿東西。”
“應該的,丁姨。”周開飛把東西放在玄關櫃子邊。
柳父從客廳過來,看了眼東西,冇說什麼。“坐。飯快好了。”
飯桌上,三個菜一個湯,都是家常的。柳母給他盛了飯,坐下,夾了筷子菜,像是隨口問:“廠裡……最近還挺順?”
“嗯,挺順。多虧柳叔給牽的線,剛簽了個供貨合同,算是穩住了。”周開飛扒了口飯。
“那就好。年輕人,吃點苦,穩紮穩打,比什麼都強。”柳父接了一句,也低頭吃飯。
“你那兒……現在幾個人了?”柳母又問。
“連我四個。一個管外麵雜事和網店的姑娘,兩個乾活的師傅,加我。”周開飛答。
“人不在多,在管用。那倆師傅,手藝怎麼樣?聽不聽話?”
“還行,都是實在人,肯學。現在主要就按流程走,不出錯就行。”
“流程定好了,就得嚴格執行,不能變來變去。”柳父說,“質量就穩住了。”
“嗯,是這麼想的。”
一頓飯,說的都是這些。廠裡用電多不多,開發區那邊物流方不方便,最近鋼材行情漲了還是跌了。問的瑣碎,答的也瑣碎。
三個人,誰都冇提柳易繁。好像這個名字,從來冇在這個家裡出現過。
吃完飯,周開飛要幫著收拾,柳母攔住了。“你坐著,跟你柳叔說說話。冇幾個碗。”
周開飛和柳父移到沙發,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柳父點了根菸,也遞給周開飛一根。兩人對著電視抽了會兒煙,冇怎麼說話。
一根菸抽完,周開飛起身。“柳叔,丁姨,我回去了。廠裡還有點事。”
“路上慢點。”柳母在廚房應了一聲。
柳父送到門口,看著周開飛換鞋,忽然說了句:“那邊廠子,我打過招呼了。東西好,他們自然會用。以後,就靠你自己了。”
周開飛繫鞋帶的動作停了一下,點點頭:“我明白。謝謝柳叔。”
從柳家出來,夜風有點涼。周開飛發動車子,騎出小區,後視鏡裡,那扇窗戶的燈光越來越遠。
第二天,周開飛帶著新列印好的合同和剩下的兩百多片成品,又去找了劉大勇。簽字,蓋章,各執一份。劉大勇挺痛快,說款子走流程,估計月底前能到。
從劉大勇那兒出來,周開飛冇回廠,直接去了陳建國家。
工作間裡,老頭正戴著老花鏡,在檯燈下用千分尺量一片磨好的刀片厚度,聽見動靜,抬起頭。
“陳師傅,忙著呢。”周開飛走進去。
“小周老闆。”陳建國放下千分尺,摘了眼鏡,“我聽說了,二廠的劉科長那邊挺滿意的。”
“是的,合同剛簽。我手頭剩下的兩百六十多片成品,我下午全給他了。今天過來,有個事跟您商量。”
“你說。”陳建國拿起抹布擦手。
“劉科長那邊定了,以後每個月先按八百片供貨。這還隻是他們一個車間。”周開飛頓了頓,“精磨這塊,卡在您這兒。我想著,咱們得定個長遠的數。”
陳建國冇立刻接話,走回工作台後麵坐下,拿出那個記工記賬的本子,翻了翻。“八百片……我這老骨頭,加上這台老爺車床,得要十來天,我這兒就這條件,一天最多也就那個數。你要得再急,我也變不出來。”
“我明白,我想多備點庫存,也防著有其他家要貨。”周開飛說,“這樣,陳師傅,您按您最大穩當的產能來。一個月,能給我出多少片?價格還按十八,我提前把料送來,您按計劃做,我也不催,您也不用趕。做出多少,我結多少。行不行?”
陳建國抬眼看了看周開飛,又低頭看自己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心裡飛快算了筆賬。
八百片,就是一萬四千四。刨開砂輪、電費、機器損耗,淨落一萬二三穩穩的。這比他以前有一單冇一單,東家磨五片鑽頭,西家修兩把破刀,收入高多了,也穩當。
關鍵是,東西好。經過劉大勇廠裡那一試,這刀的名聲算是小範圍傳開了。以後隻要東西保持這個水準,這活計就斷不了。
對於他這麼個退休老頭,守著台舊床子,這就是最好的局麵了。
“一個月,兩千片。”陳建國合上本子,報了個數,“這是我這兒穩當出來的最大數。再多了,質量我不敢保,我這身子骨也扛不住。”
“成,就兩千片。價格還按十八。”周開飛點頭,“我這兩天,就先送兩千兩百片的胚料過來。您慢慢做,月底我按實際出的貨結賬。”
“胚料你得保證跟之前一樣,不能變。變了,我磨出來的東西不對,可彆怨我。”陳建國提醒了一句。
“放心,工藝我盯著,胚料絕對一樣。”
事情談定,陳建國臉上神色鬆快了些。他起身給周開飛倒了杯水,自己也端起了那個搪瓷茶缸。
“小周老闆,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陳建國喝了口水,“你這東西,現在是起來了。但越是這樣,你越得把住根。材料,工藝,不能變。一變,口碑就塌了。劉科長他們為什麼敢要?不是因為柳科長麵子,是因為東西真行。咱們乾活的人,嘴笨,但眼睛不瞎,手底下有數。”
“嗯,我記下了。”周開飛說著,目光掃過工作間裡那台有些年頭的數控工具磨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陳師傅,您上次說,想自己乾,裝置門檻高。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現在想添一台二手的,專磨這個,您覺得,從哪兒入手靠譜點?大概,得準備多少?”
陳建國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缸。“真想上了?”
“想想。總不能一直卡在您這兒。您也說了,量再大,您這也吃不下。”周開飛說得很實在。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走到他那台床子前,拍了拍厚重的機身。“我這款,太老了,當年也是二手接的。現在市麵上,真要乾你這活,精度、剛性不能差。哪怕是二手的,像點樣的,四五十個肯定要。”
他轉過身,看著周開飛:“但這不隻是錢的事。機器回來了,誰開?誰調?誰保養?這玩意兒,得有懂行的老師傅,工資不低,還得是坐班的。你自己學?那得工夫,不是三天兩天能上手的。”
他走回工作台,語氣放緩了些:“我不是攔你。你攤子要鋪大,遲早得走這一步。但我的意思是,彆急,等哪天你手頭錢也寬裕了,再動不遲。裝置的事,我幫你留意著。”
周開飛知道,這是大實話,也是為他好。“我明白了,陳師傅。裝置的事,您幫我留意。眼前,這兩千片,就拜托您了。”
“嗯。料到了就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