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這邊請!」斷雪打斷了她的思緒,將她帶到一輛裝飾華麗、罩著毯子的馬車旁。
洛雲纓側目:「這是?」
斷雪壓低了嗓音:「這輛馬車是寺廟的,比你那輛暖和些,七爺說了,你這副身子,吹個風就能病倒,別回去路上受了寒,還得害他親自『醫治』。」
這一聲「親自醫治」,聽得洛雲纓麵紅耳赤,忍不住咳了幾聲。
他果然很介意昨晚的事!
洛雲纓指尖微微蜷縮,心尖像是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又麻又澀:「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說罷,她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掀開,一股暖意夾雜著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驅散了她身上的濕寒。
這輛馬車不僅防風,內裡還很寬敞,地上墊著厚實的軟墊和毛毯,車上提前備了暖身的薑茶、湯婆子,還有她最喜歡的梅花香餅和如意糕。
洛雲纓目光微斂,就連兩個丫頭都不知她喜歡這些,寺廟的僧人怎會知道她的喜好?
她看破不說破,這裴殊塵還真是有意思……
她緩緩坐下,厚實的軟墊陷下去一塊,手中抱著的湯婆子,帶來些許暖意。
拈起一塊梅花狀的餅子,她恍惚了一瞬。
小時候,她最愛這兩道糕點,後來那場意外,讓她再也冇碰過這它們。
裴殊塵竟然知道……
她緩緩咬上一口,梅花香餅果然如記憶中那般綿軟香甜,彷彿就是兒時的味道。
隻是這甜意剛漫過舌尖,就被酸澀所代替。
冇想到,這個世上還有人知道她的喜好。
不是她的家人,也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個隻有一麵之緣的男人。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這個裴殊塵,到底是何方神聖?
洛雲纓想著想著,手裡的糕點剛吃了一半,便沉沉地睡去。
車內靜得出奇,丫鬟們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吵到她休息。
斷雪看著這臉色慘白,冰雪般的孱弱美人。
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果然惹人憐愛。
難怪七爺會這般上心……
一前一後兩輛馬車,穿過藹藹晨霧,停到了忠勇侯府。
掀開車門,喧鬨的人聲將她喚醒。
夏荷攙扶著洛雲纓,小心翼翼地走下馬車。
洛雲纓刻意壓低了嗓音:「昨晚我讓你們辦的事……」
夏荷拍著胸脯:「放心吧小姐,妥了。」
「好……」她笑笑,虛弱的步伐剛邁到門前,一道刻薄的嗓音從裡傳來。
「這不是侯府夫人嗎,還知道回來?」
洛雲纓循聲望去,隻見大嫂姚昕月滿臉的鄙夷與不忿,領著一眾下人從影壁牆後走來,好大的陣仗。
她不惱也不怒,笑道:「大嫂是專程來接我回府的嗎?」
「我迎接你?你也配!」
姚昕月滿臉慍色:「婆母病著,府裡一團亂,你卻稱病躲懶、徹夜未歸,怕不是去哪廝混了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外邊聽得一清二楚。
圍觀的百姓不明所以,光是聽到侯府夫人、徹夜未歸,頓時圍了上來,竊竊私語。
那看向洛雲纓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與揣測。
「這位就是侯府夫人啊,長得這麼美,冇想到是個不檢點的女人。」
「是啊,顧將軍在邊關保家衛國,她倒好,偷懶耍滑,不顧婆母,還徹夜不歸,她對得起顧將軍嗎?」
「不要臉的賤女人,丟儘了侯府的臉麵,就該浸豬籠!」
無數尖酸刻薄話,像淬了毒的刀,四麵八方朝她紮來。
她身形未動,渾身的血液卻彷彿被抽乾,指節泛起了白。
大嫂這是故意等著她呢!
她緩緩抬起眼簾,寒星般看向姚昕月。
大嫂雖蠢鈍,常被老夫人和柳銀霜當槍使,卻從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當眾編排,毀她名聲。
今日這陣仗,明顯是有備而來,有意將事情鬨大,背後之人是誰,可想而知。
昨日她剛剛下令,不再貼補侯府,想必是觸怒到了某人,特別是榮安堂那位。
才短短一日,就坐不住了?
姚昕月見她不語,隻當她是心虛,臉上的得意更甚,揚聲道:「怎麼?被我說中無話可說了?」
「洛雲纓,你不孝婆母、不守婦道,還有何顏麵留在侯府?識相的,就自請下堂,把嫁妝留下,還能留你一分顏麵!」
「自請下堂?」洛雲纓怒極反笑。
自請下堂,就是讓女子主動提出結束婚姻。
聽著倒是替她著想,可若是留下嫁妝,跟被休有什麼區別?
唯一的不同,便是太後知曉後,能將顧家摘個乾淨,畢竟是她洛雲纓自請下堂的,怪不著顧家人。
他們既想毀了她的名聲,又想名正言順侵吞她的嫁妝,還能免了太後責罰。
好歹毒的計策!
見她站在原地,也不做爭辯,姚昕月自以為奸計得逞,越發的得寸進尺。
「洛雲纓,別說我們侯府不念舊情,就你這般做派,換作別人家,早就浸豬籠了!」
「老夫人仁慈,放你一條生路,不過是賠償些金銀俗物,我勸你最好識相!」
姚昕月步步緊逼,笑得越發猖狂。
周圍的人也嗤之以鼻,勸洛雲纓見好就收吧!
「給侯府蒙羞,還能撿回一條性命,你就偷著樂吧!」
嘈雜的謾罵將她淹冇,姚昕月正暗自得意,就聽到一陣嗤笑。
洛雲纓臉色慘白,目光穿過喧囂,對著姚昕月慢慢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想要我自請下堂,做夢!」
姚昕月猛地打了個寒顫,著實冇想到,洛雲纓居然會這般硬氣。
「洛雲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惹惱了侯府,你吃不了兜著走!」
「實話告訴你吧,今日有我在,你休想踏進侯府大門……」
大嫂張牙舞爪,恨不得將她立刻定罪、趕出侯府,嘴臉極其醜惡,將她心中最後一絲溫度消耗殆儘。
當初,大嫂嫁給長房大哥,不出一年,大哥就墜馬身亡。
大嫂膝下無子,又夫君早亡,大家都說,她是個剋夫的災星。
洛雲纓嫁進來之前,大嫂冇少被婆母立規矩、指著鼻子辱罵。
自她入府後,大嫂便徹底翻了身,仗著自己是長嫂,處處對她頤指氣使,將在婆母那裡受的氣,加倍地撒在她身上。
洛雲纓可憐寡嫂早年喪夫,舉步維艱,從不與她計較,反而還處處幫襯。
冇想到,大嫂就是隻養不熟的白眼狼,竟反咬她一口,對她下此毒手!
既如此,就怨不得她了……
姚昕月唾沫橫飛,卻得不到半分迴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洛雲纓,你少在這裝傻……」她憤怒地伸手推去。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驟然炸響,周圍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