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聆鬆山莊到處掛著紅綢錦帶,在初夏的微風中,獵獵抖動,遠遠望著,一派喜氣洋洋。
為了這次滿月宴,沈文欽很早開始就做了準備,看得出沈文欽對這個孩子到來的重視。
主位設在正前方用於主持典慶的禮台之上,分設三個條案,最中間的位置最高貴,左右兩側再分設兩個次主位。
上次的春日宴上,靖王孟玄羽便坐在正中間的主位之上,沈文欽與雲熙分坐兩側。
此時的三個位置正空著。孟玄羽還冇有到來,沈文欽則忙於接待各路來賓。
貴賓席分左側右側,側對著主位,搭著涼棚,涼棚下並排擺放著方桌,延綿著排出很遠。
院中青石板的地上鋪著猩紅的氈毯,觸目所及,皆是喜慶的紅色。
衛若眉跟隨雲家眾人來到安排好的雲府貴賓席位上,依次按照長幼尊卑落坐。
李氏夫人被簇擁著坐在正對著禮台的主位,今日著盛裝的李氏雖年過六旬,依然精神矍鑠。她一落座,其他座的賓客各家的夫人便前來向她行禮,一頓寒喧。
王夫人坐在李氏左下手,雲裳挨著,衛若眉與衛氏緊隨其後地坐著。
雲氏三位公子雲熙、雲煜、雲燁則按年齡順序坐在李氏右下手。
風影一早來雲府,跟隨雲府眾人赴宴,此時也在另一桌坐了下來,時刻看著衛若眉,作為孟玄羽最貼身的侍衛,鬼影衛統領的他,此時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障衛若眉的人身安全,可見孟玄羽對衛若眉的重視程度。
而沈文欽夫婦此刻在人群中不停地接待招呼著賓客,忙得腳不沾地。
見雲家被安頓妥當,沈文欽前來見禮。
沈文欽今日著月白錦袍,身形修長,一副芝蘭玉樹之姿,甚是養眼。
沈文欽夫人是禹州城人儘皆知的蘇學士的孫女蘇氏,蘇學士學富五車,學識淵博,天下清流表率,雖已去世多年,其後人仍受禹州城民景仰尊重。
蘇氏樣貌端莊,性子隨和,與沈文欽極是恩愛。
沈文欽快步上前,夫人隨後,乳母抱著滿月的孩子緊隨。
兩人向李老夫人行禮道:“今日文欽麟兒滿月,與大家分享喜悅,老夫人親自來賀,不甚榮幸。”
“快請起。”老夫人滿臉是笑:“文欽好福氣,有這般賢惠的好妻子,又喜得麟兒,必是沈家列祖列宗暗中護佑,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承蒙老夫人吉言,文欽甚是心喜。”沈文欽再三行禮致謝。
行完禮,沈文欽令乳母將小兒抱到眾人眼前讓大家一一見過。
春末夏初,眼下雖是早上,天氣亦略有一絲燥熱,小孩兒被繈褓包裹著,隻露出粉嫩小臉,此時的小孩兒隻閉著眼睛睡覺,對外界的一切還不曾感知。
那小孩兒麵板粉白,長著一頭烏黑濃密的胎髮,閉著眼睛時一排又長又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蓋在眼睛上,高挺的鼻梁,微張著的薄唇,處處都顯示著與沈文欽的樣貌相似,想必這娃兒長大必也會似沈文欽那般長成美男子。
眾人由衷地誇讚了一番,沈文欽便帶著妻兒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李老夫人這才歎了口氣,望著雲家幾位公子:“你們也該爭爭氣了,可莫要什麼都被文欽給比了下去。尤其是雲熙,你比文欽小一二歲,卻還冇有成家,如今成天過得稀裡糊塗的,真是不知如何說你纔好。”
說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衛若眉,眼中流露出一絲失落的神情。
衛若眉心中緊張,她聽孟玄羽提起過,李老夫人那裡,已經讓李墨書去勸說,此時李老夫人的眼神,分明是知道衛若眉與雲熙不太可能成事了。
而眼下,衛若眉與雲熙取消婚事唯一的阻礙就是王夫人了,按照王夫人與衛氏之前商定的兩人的婚期所剩無幾,王夫人與衛氏商定兩人婚事為了躲開孟玄羽的視線,打算低調處理,隻先成婚定下名份,對外找個藉口,婚儀將來再補。
那孟玄羽就是喜歡故弄玄虛,一直不肯告訴衛若眉如何勸說王夫人放棄此門婚事,以至於衛若眉與衛氏兩人至今都提心吊膽,不知這王夫人如果知曉衛若眉母女早已經決定不會與雲熙成親,到時會驚成什麼樣子?又或是對衛氏母女大發雷霆?
想到這裡,衛若眉不禁偷偷的打量著王夫人和雲熙。
王夫人神情鎮定,看不出表情的變化。
雲熙從下了馬車,走進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之後,便一直垂首端坐,眼睛一直看著胸前的袍服上繡著的富貴花開的紋樣,似乎怎麼看也看不夠似的,除了文欽來見禮時起身與文欽打了招呼,便一直沉默著。
雲熙的沉默令衛若眉心如刀絞。
雲裳則有些反常,按照她的性格,這樣盛大的聚會,與主家打完招呼後,她早就會去尋找相熟的閨中好友去了。
但今日她隻坐在座位上,不時地用手帕子扇著風。眼神不自覺地瞟向鄰桌。
衛若眉順著視線看去,風影正端坐在鄰桌,自己一日不成為孟玄羽的王妃,他一日便要安排人保護自己,白天他親自跟隨,夜間則另外安排了多名暗衛,以確保衛若眉的安全萬無一失。
也許是沈文欽有意安排,雲氏相鄰的席位,是他的嶽母一家。
雲府眾人在沈文欽的安排下與他的親家互相認識,禹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城中一些有頭有臉的名門望族,絕大部分都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雲氏雖然與沈文欽的嶽父蘇家冇有打過什麼交道,但對蘇家卻也早有耳聞,這蘇家的祖父曾是文華閣大學士,飽讀詩書,是大晟知名的鴻儒,告老返鄉後回禹州生活,隻可惜他的後輩們並冇有再發揚蘇大學士的榮耀,個個能力有限,蘇學士去世後,後輩們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幸得老天有眼,三年前,蘇學士的長孫蘇振楠多年寒窗苦讀,一舉考上了進士,殿試更是位列第三,並被新即位的同德皇帝欽點探花,做了一名禦史大夫,官居五品。
這禦史大夫,監督朝中百官言行,可以風聞奏事,往往是天子近臣,雖然官職不高,卻因職責特殊,百官爭相巴結。
每每遇上宮中大型慶典,還常被皇帝邀請參與攥寫文稿,年紀輕輕,就被新皇如此重視,升官加爵指日可待,一時風光無兩。
衛若眉輕聲問坐在對麵的雲煜:“這禹州城,可有幾個大學士姓蘇?”
衛若眉昨日在樂善堂,聽了林淑柔小娘子的所有過往,林淑柔曾經提到自己少女時訂的一門婚事,衛若眉記得便是一位大學士的後輩,而且也姓蘇,因此向雲煜提出此問。
雲煜笑笑:“表妹,你以為這大學士那麼好當,一朝也不過幾位,幾十年下來,這禹州城,也不過出了這一位,自然是蘇大學士,哪裡還來的第二位。”
衛若眉心中暗驚,如此說來,與沈文欽結親的親家就是因林淑柔失貞後退親的蘇家?那麼,沈文欽的妻子便是林淑柔定過親的未婚夫的妹妹,而眾人口中提到的考上功名,仕途得意的蘇振楠,大抵就是林淑柔從前的未婚夫。
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情?
聽到眾人對這蘇振楠讚不絕口,衛若眉便更是替林小娘子難過,如果冇有畫舫一夜,冇有被那不知姓名的男子奪了清白之身,冇有未婚生子,林小娘子現在早就陪伴著夫君去了京城生活,而這蘇振楠聰明好學,勤勉端方,必是前途無量。
林淑柔原本的人生,該有多美好啊。
衛若眉心中不由越想越替林淑柔感到難過,她甚至都不敢將今天所聞所見告訴給林淑柔,經曆畫舫一夜之後的林淑柔,早就跌進了人生的最深淵處,父親去世,未婚生子,最後被趕出家門,差點走投無路,現在在樂善堂帶著個不到三歲的稚嫩小兒過著清苦簡樸的生活,用柔弱的身軀苦苦地為那小兒撐起一方天地。
林淑柔若聽到這樣的訊息,豈不是更加痛不欲生?
老天為何要對一個弱女子如此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