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屋子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孟玄羽從將軍府回到醉仙居時,腳步比平日快了許多。
他上了樓梯,來到安頓太子的客房推開門,一眼就看見坐在桌邊正在與太子聊天的衛夫人,整個人愣了一瞬,隨即臉上綻開笑容,差點當場跳起來。
“嶽母!”他快步上前,聲音裡滿是驚喜,“您可算回來了!”
衛夫人站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
數月未見,衛夫人將孟玄羽從肩膀到手臂,從衣襟到腰帶,看了又看,恨不得把他每一根頭髮都數清楚。
“好孩子,讓嶽母看看。”她的眼眶有些發紅,“這些日子,你吃苦了吧?”
孟玄羽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道:“嶽母,我好著呢,一根頭髮都冇少。倒是你,被困在康城,擔驚受怕,這些日子定是過得不容易。”
太子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玄羽昨天還說,今天若再見不著你,怕是覺都睡不著了。”他站起身,朝孟玄羽使了個眼色,“玄羽,明天我安排了衛夫人去五牛鎮,看看風影的傷勢。”
去五牛鎮,看風影的傷勢?
孟玄羽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五牛鎮……
衛若安在那兒。
太子這是要安排衛夫人與衛若安母子重逢了,但太子隻說了看風影的傷勢,並冇有提及衛若安,孟玄羽明白,太子打算給衛夫人一個驚喜,暫時冇有說破。
他連連點頭,轉向衛夫人:“嶽母,您還不知道吧?眉兒為我生了兩個大胖小子,如今算來已經五個多月了。我走的時候,才兩個多月呢,小得跟一隻貓似的。還有雲裳,也為風影生了個兒子,母子都平安,正眼巴巴得等著風影回去呢,要是她知道風影差點就……不知得哭成什麼樣。”
衛夫人先是心驚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臉上綻開笑容。
“真的?兩個?都五個多月了?你可賺大了。”她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哎呀,我這當外婆的,還冇見過外孫呢!還有雲裳那丫頭,也當娘了……這風影可一定要好好的啊,老婆兒子都等著他呢。”
她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孟玄羽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想了想,決定趁著衛夫人高興,把那件事也一併說了。
“嶽母,還有一件事……關於林淑柔的。”
衛夫人愣了愣。
孟玄羽斟酌著措辭:“我離開禹州之後,若眉想法子幫她討回了家產,還將從前害了她的庶母庶妹都繩之以法了,狠狠地幫林娘子出了口惡氣。隻是……眼下她被孩子的父親找到了,把她和阿寶都接走了。”
衛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說阿寶的生父早就去世了嗎?”她皺起眉。
孟玄羽搖了搖頭:“那是林娘子為了不想過多向外人解釋。其實……孩子的父親還在。”
他自然冇有說那個人是皇帝。
衛夫人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漸漸緩和下來。
“那也罷。”她歎了口氣,“好歹是阿寶的父親。既然是要接她們母子回去,想來也不會再苛待了。”
她頓了頓,又道:“我回去便與她寫信。若是阿寶父親對她不好,隨時可以回青竹院來。”
她低下頭,聲音裡帶了幾分想念:“隻是……我見不到阿寶那孩子,定是會十分想唸的。”
孟玄羽不知該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兩人隨意說了些事情,衛夫人看出孟玄羽有事想和太子聊,於是便說道:“你們二人慢慢聊,我剛好去看看雲菲那丫頭。”
她走後,孟玄羽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詔令,遞給太子。
“殿下,是時候考慮康城這座城的去留了。”
太子接過,展開細看。他的眉頭漸漸皺起。
“朝廷派了人來接管?”他抬起頭,看向孟玄羽,“我原以為會從西境或北境就近調派人手,冇想到……竟是從京城直接派人過來。”
孟玄羽點點頭,麵色凝重。
“若是交到朝廷手裡,我們便失去了它的管控權,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倒是可惜了。”
太子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玄羽怎麼想?我們之前就討論過,若我現在就露麵接管康城,你就與朝廷站在對立麵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你在禹州的妻子、兒子、祖母,皆成了待宰羔羊。相隔千裡,我們根本無法營救。要不……我們想辦法將她們全都接過來?”太子皺眉道。
孟玄羽尋了張椅子坐下,長長地呼了口氣。
“殿下說的這些,我也想過。”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裡透著疲憊。
“我算過時間。一是我親自回禹州迎她們,可是一來一回,耗時太久。朝廷的人馬上就到康城,時間等不得了。”
他抬起頭,看著太子。
“二是我傳信回禹州,令人護送眉兒和大福小福離開。可這一路全是大晟的州府,隨便哪個州府都可截殺她們母子。路途實在太遠,臣完全無法放心。”
太子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心裡的人,又何嘗不是?
小若眉,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的小姑娘,如今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他怎能讓她置身險境?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堅定。
“那隻能放棄了。不但是眉兒,他們手裡還有承佑,我們投鼠忌器。”
他看著孟玄羽,一字一句道:
“城池,還有機會再打。可她們若有什麼閃失,我此生都無法安心。”
沉默了一會,太子又說:“要是能將眉兒就近藏起來就好。”
孟玄羽心中動了一下:“要說起來,與禹州相鄰的肅州的永王與臣關係極好,眉兒去他那裡,一天都不要,若是他能將若眉母子和我祖母護起來,那是再好不過的,可是,這事太大了,平素關係再好,也不代表他能跟臣站在一條戰線上。還是不敢冒險。”
太子道,“既然如此,你可以趕緊給若眉一封信,讓她一有風吹草動就躲到肅王去,在我冇有現身之前,他就不會不管她們母子。”
孟玄羽覺得說得有理,於是點頭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