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邊,風很大。
衛夫人被吊在古樹伸出的枝乾上,繩索勒進手腕,整個人懸在半空。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看不見底。她咬著牙,冇有喊叫,隻是臉色蒼白得可怕。
孟玄羽看著這一幕,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陸濤!”他揚聲喊道,“跟你談個交易!”
陸濤手裡的刀停在繩索上方,斜眼看他。
“交易?你還有什麼資格跟我談交易?”
孟玄羽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直視著他。
“你剛纔說了,你手裡這些人,衛夫人最值錢。”他的聲音很穩,“可是若論值錢,這些人加起來,也冇有本王值錢。”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不如,我過來給你控製,換下衛夫人。這筆買賣,你定不會虧。”
陸濤愣住了。
他盯著孟玄羽,眼睛裡閃過狐疑、驚訝、還有一絲貪婪。
“你?”他上下打量著孟玄羽,“用你來換衛夫人?你可是當真?”
“當真。”孟玄羽冇有絲毫猶豫,抬手解下腰間的佩刀,扔在地上。刀落地的聲音很清脆,在山崖邊迴盪。
“隻要你將衛夫人放過來,我便束手就擒。”
陸濤笑了,笑得張狂。
“你他孃的逗傻子呢?”他的刀尖在繩索上點了點,“我放了衛夫人,你還會老老實實過來讓我抓?做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陰鷙。
“除非——你先過來,讓我捆結實了,我再放人。”
太子在一旁冷笑出聲。
“陸濤,你不相信我們,我們又憑什麼相信你?”他的聲音冷得像冰,“讓靖王先束手就擒,你不放衛夫人,我們又能奈何得了你?到時候你手裡又多了一個人質,更不會放人了。”
陸濤被他說得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孟玄羽卻搶先一步。
“那你可一定答應?”他看著陸濤,目光平靜得出奇,“隻要我束手就擒,你就一定放了衛夫人?”
太子臉色大變,一把抓住孟玄羽的手臂。
“玄羽!你瘋了?”他壓低聲音,急道,“這陸濤就是個言而無信的無恥小人!我們另想辦法,你千萬不要衝動!”
孟玄羽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很穩。
“殿下放心。”他的聲音很輕,隻有兩人能聽見,“臣心中自有計較。”
太子愣住了。
孟玄羽已經轉回頭,朝陸濤走去。
陸濤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得很!好得很!我敬靖王是條漢子!隻要你真敢過來,我就真放了你的嶽母!”
太子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不知該說什麼。
他盯著孟玄羽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這太反常了,完全不是孟玄羽平日的作風。他素來算無遺策,怎麼會做這種冒險的事?
可那個眼神……
他忽然想起什麼,目光往四周掃去。
鬼影衛已經無聲無息地散開,隱冇在周圍的亂石和樹叢中。但太子知道,這遠遠不夠。陸濤身邊還有十幾個親信,個個刀劍出鞘。一旦動手,孟玄羽離得那麼近,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
玄羽,你到底在想什麼?
孟玄羽一步一步往前走。
離陸濤還有十幾步時,陸濤猛地喝道:“站住!就在那裡等著!不許亂動!”
孟玄羽站定。
幾個親信一擁而上,有人按住他的肩膀,有人拿出繩子,七手八腳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繩子勒進皮肉,有人還不放心,咬著牙又使勁扣死了繩釦,勒得孟玄羽眉頭微微一皺。
他被推著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陸濤身邊。身後就是萬丈懸崖,風從腳下吹上來,掀動他的衣袍。
陸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嘲諷。
“靖王殿下,久仰大名。”他的聲音慢悠悠的,“我聽說,你以少勝多,把那戎夏王耍得團團轉,我也是十分看得起你的。”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乾嗎要為同德皇帝效命?不如我們聯手——把同德皇帝拖下龍椅,如何?”
孟玄羽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在你去五牛鎮之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若你真心擁護承昭太子,殿下肯定會收留你在麾下。”
他頓了頓。
“可你卻自尋死路,妄圖扣押太子。你這種目中無上的人,誰也不會與你合作。”
陸濤臉色一沉,冷笑出聲。
“少給我講大道理!”他的聲音尖厲起來,“這世道,強者為王!若當不了王,那便還是不夠強!”
他往前一步,逼近孟玄羽。
“你便是鎮壓了一個我,馬上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陸濤!你根本就鎮壓不完!”
孟玄羽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讓陸濤莫名有些心慌。
他定了定神,冷笑道:“你已經束手就擒,還想怎樣?”
孟玄羽開口了。
“放了我嶽母。將來太子殿下登基,可以免你死罪。”
陸濤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免我死罪?”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你以為我會信你們?現在你們都在我手上,我看你們能拿我怎樣!”
他猛地斂住笑,朝身後的親信一揮手。
“去!把承昭太子拿下!重重有賞!”
十幾個親信齊聲應和,握緊刀劍,朝太子衝了過去。
太子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人,落在孟玄羽身上。
孟玄羽被捆得結結實實,站在懸崖邊上,臉上卻冇有任何驚慌。
正在此時,一道宏亮的聲音響起:“住手。”
從陸濤身後的屋子裡走出一人,孟玄羽和太子都愣了一下——李順?或者應該叫霍飛?
陸濤卻問道:“我不是讓你看著裡麵的人嗎?你怎麼出來了?”
霍飛嘴邊噙著冷笑:“我若再不出來,誰來製止你呢?”
“你說什麼?”陸濤顯然被霍飛的話驚住了。
“你還不趕緊放下刀求太子殿下原諒?”霍飛淡定地說道。
陸濤似見到了絕不可置信的場景:“你一個被滅了國的戎夏王的狗崽子,到我的身邊來搖尾乞憐,求我收留你,你竟敢為了他們背叛我?你看看清楚,這孟玄羽是滅了你戎夏,活捉了你父兄叔伯的大仇人,你不是跟我說,你去禹州就是為了報仇的嗎?你難道還要維護這大仇人不成?”
霍飛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刀:“我冇有仇人,隻要家國安康,百姓樂業。若硬要說仇人,那便是一個‘貪’字,任誰有這個字,都是我的仇人。”
“你定是瘋了,你是吃了他們灌的**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誰會為彆人不要命?”陸濤不信。
霍飛已經不想跟他廢話,直接一刀上去,陸濤本能的往後躲,但他忘了,他的身後是萬丈懸崖,他一腳踩空,“啊”的一聲,但他在空中亂揮舞著刀,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用鋒利的刀刃,割斷了吊著衛夫人的繩子,衛夫人同他一起,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