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雲熙開口了。
“若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得的訊息,原都是朝廷密旨,不該外傳。可你這樣子……我也不忍瞞你。”
衛若眉的心跳快了一拍。
雲熙繼續說:“朝廷已經下了詔書,讓靖王在收到詔書後三日內攻城。詔書正在路上,算上路上的時間和準備的時間,攻城便在十日之後。”
十日之後。
衛若眉的眼睛亮了。
“那……”她張了張嘴,“那我娘……”
雲熙看著她,目光裡有些複雜。
“攻城之後的事,那我也不知道了,也許隻有老天爺知道。”他說,“不過眉兒放心,姑母她……吉人自有天相,他們都會平安歸來的。”
衛若眉長籲了一口氣,像是把壓在心口的一塊大石頭搬開了些。
雖然還是懸著,但至少,有個盼頭了。孟玄羽跟她來信曾說,隻要攻城最多三五日便能拿下。
她也不知道孟玄羽是不是安慰自己。
“那就好。”她輕聲說,“那就好。”
雲熙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算是笑了一下。
“我能做的,也不過是抓緊讓禹州兵械局多生產些兵械。”他說,“前幾日剛起運了一大批,都是這段時間我日夜監工趕製出來的。日夜兼程地運過去,定能在攻城之前送到。”
他頓了頓,看著衛若眉:“這也算是我雲熙,為靖王儘的最大的力了。”
衛若眉眼中一亮。
她撐起身子,這一次,竟然穩住了。
“如此,”她認真地看著雲熙,“眉兒代夫君,多謝表哥了。”
雲熙擺擺手,臉上浮起一絲淡笑。
“雲熙為朝廷辦事,不過是儘忠聖上而已。”他說,“表妹無需謝我。”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蘭香端著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一隻青瓷碗,碗裡是剛熬好的安神湯藥,熱氣嫋嫋。
“王妃,喝藥了。”蘭香輕聲道。
雲熙站起身,從托盤裡端起碗,拿起勺子,在碗裡輕輕攪了攪,然後舀起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
他做得那麼自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衛若眉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兩年前,她病倒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藥。那時她心裡有他,他眼裡有她,兩個人誰都不說,卻誰都知道。
可現在……
“讓蘭香來吧。”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雲熙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她。
衛若眉迎上他的目光,冇有躲閃。
片刻後,雲熙垂下眼簾,把碗放回托盤裡。
“好。”他說,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蘭香接過碗,在床邊坐下,一勺一勺地喂衛若眉喝藥。藥汁很苦,苦得她眉頭直皺,可她什麼都冇說,隻是一口一口地嚥下去。
雲熙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等一碗藥喝完,蘭香收了碗,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屋裡又隻剩下兩個人。
衛若眉靠在床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表哥對我的嗬護,我永遠都會銘記在心。”
雲熙抬眼看著她。
衛若眉繼續說:“隻是表哥的心思,還是應該多放在身邊人身上纔好。”
雲熙的眉頭微微皺起。
衛若眉不管他,自顧自地說下去:“早上我去過慶豐堂,小湯圓已經可以扶著東西走上幾步了,當真是可愛極了。表嫂也說,你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早出晚歸,很少見到你。想來確實如你所說,日夜趕工。如今那批兵械已經運走了,你定是輕鬆了不少。”
她頓了頓,看著雲熙的眼睛。
“多花點時間,陪陪表嫂和小湯圓吧。”
雲熙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有複雜,有無奈,有一些說不清的澀意。
雲熙曾是禹州城公認的翩翩公子,與沈文欽並稱“禹州雙璧”。即便如今已為人父,他依然眉眼清俊,風姿不減當年。
他的妻子李墨怡,少女時便對他鐘情。她等了很久,盼了很久,終於如願嫁他為妻。
可她冇有得到他的心。
衛若眉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這些話,她不能不說。
雲熙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風聲都停了,久到屋裡的光線又暗了幾分。
然後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表妹好好休息吧。我去見母親了。”
他冇有再看她,轉身往外走。
衛若眉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又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靠在床頭,望著那扇空蕩蕩的門,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她知道自己冇有做錯。
可她還是有些難過。
為他,為李墨怡,為那個叫小湯圓的孩子,也為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窗外,桂花的香氣若有若無的飄了進來。
天色,漸漸暗了。
她喊了聲:“香蘭,備車回王府。”
雖然她依然渾身無力,隻是再晚,衛若眉也得回王府,她早就不是無牽無掛的人了,如今王府裡有她最掛唸的雙生子,還有雲裳和她的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