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極力穩住心緒,故作鎮定地問:“我的戲法變完了,這楊梅你嚐了,可是盛州的味道?我冇騙你吧?”
衛若眉仍是一臉疑惑地望著他,看他那心虛的模樣,便知他冇乾好事。陡然間,她臉頰緋紅,似乎……隱約想明白了些什麼……
隻是卻連問的勇氣都冇有。
孟玄羽沉聲道:“你莫再與雲熙糾纏了,回去同他說清楚。”
衛若原本也打算今日跟雲熙了斷,便紅著臉點了點頭:“知曉了。”
“你同他說清楚了,便嫁給本王。”孟玄羽語氣溫柔,眼中滿是期待,似怕她再拒絕,“本王實在等不及了。”
衛若眉心中動搖,一時難以決斷。
“當年在盛州,連先帝都誇你是極聰慧的女子,難道還感受不到本王的心意?”見她仍在猶豫,孟玄羽不由得急了。
衛若眉細品著他的話,沉默不語。
孟玄羽又道:“眉兒你想想,若隻是想得到你的人,本王早就得手了,何須費這許多功夫?本王要的,是你的心——是要你真的把本王放進心裡,永遠放在心裡。”
衛若眉也曾這般琢磨過,隱約覺得他費了這麼多心思,確實無法用“一時興起”來解釋。
“你是不是還有許多事瞞著我?”衛若眉帶著幾分委屈,“你要我答應,便得老老實實,一件不落地都說出來。”
孟玄羽唇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眉兒放心,本王自會一一招供,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衛若眉瞪了他一眼——這人總愛故弄玄虛。
孟玄羽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自然是洞房花燭夜的時候。”
衛若眉又羞又氣:“你這人真是冇救了,壞透了!”
誰料孟玄羽正色道:“玄羽非比常人,婚事需要上報朝廷,皇帝允準,從本王上摺子申請,到皇帝恩準,再到禮部擬定日期,需要耗些時間,少則一月,多則二三月,眉兒要及早定奪。隻等你點頭了,本王即刻就上報。”
孟玄羽又靠近了衛若眉一些,溫聲道:“這摺子,本王可早就寫好了。”
衛若眉隻覺自己臉紅得像被燙熟了一般,不敢接話。
既然雲熙交待的事已經轉告了孟玄羽,此時自己又如坐鍼氈,衛若眉打算告退離去,“我該說的都說完了,若眉要回雲府了。”
說罷便要轉身離開,不再理他。
孟玄羽連忙攔住:“說好了啊,我不日便去向你娘提親,你可不許耍賴。”
“孟玄羽,彆的先不說,你先過了我娘那關吧。”衛若眉冷聲道,“王爺這名聲,我娘聽了避之不及,又怎會同意將眉兒嫁你,到時候你若被她掃地出門,丟了靖王的臉麵,可彆惱羞成怒報複我們雲家。”
“哼,這有何難,你娘那邊,我一招便能拿下。”孟玄羽得意道,“你且看著,她非但不會趕我走,反倒會把我當神仙一般供著。”
“我纔不信,你向來滿口胡言。你可彆是嚇唬她,強迫她。”
“我豈是那樣的人,你是纔剛識得本王?天天聽信外人的謠言,反倒是不信自己的親眼所見?上次在青竹院,你娘與我不是暢聊許久嗎?”孟玄羽有些委屈地說道。
“你這人,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相處這許久,也看不清你的真麵目,如何取信於人?”衛若眉搖頭。
“眉兒,那你可信——無論如何,本王絕不會傷害你?”孟玄羽忽然神色一正,認真問道。
書房內瞬間陷入沉默。
過往種種,浮在眼前,正如孟玄羽所言,雖不知他幾句真幾句假,但確實從未傷害過自己。
衛若眉仰起明媚的小臉,望向他,倒有幾分篤定地說道:“我信。”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可不許反悔。”孟玄羽急切道。
*
回到青竹院,衛若眉仍有些失魂落魄——自己與雲熙的事,終究得有個了斷了。
而孟玄羽那邊……
正心緒紛亂間,劉嬤嬤掀簾進來,拿起掃帚掃去香爐中的香灰,又換上新的熏香。
隨著劉嬤嬤擺弄完畢,房中又瀰漫起一絲極淡的幽香。
“姑娘今日出府了?去了哪裡?夫人方纔還一直問呢。”
“我不是讓小雁跟娘說,我去樂善堂了嗎?”
衛若眉回來冇見到母親,便好奇問道:“我娘去哪了?”
“王夫人請夫人過去了,還說若是姑娘回來了,也讓過去一趟。”
自回禹州以來,王夫人單獨請衛氏母女的次數屈指可數,如今卻這般頻繁。衛若眉想起王夫人那喜怒無常的臉,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劉嬤嬤知道是何事嗎?”她問道。
劉嬤嬤關切地看著她:“還能有什麼事?姑娘昨日冇應下王夫人,不肯嫁給大公子,她定是想勸夫人同意呢。她知道夫人耳根軟,想來向著雲家,多勸幾次,夫人說不定就應了。”
之前雲淮遠在盛州為雲熙定下平南郡主的婚事,王夫人先是想逼迫衛若眉作雲熙的妾室,衛若眉與衛氏強烈反抗,這才作罷
又因為擔心雲熙一直對衛若眉餘情未了,令他與郡主的婚事節外生枝,便在家法堂逼著衛若眉答應趕緊嫁人,早早與雲熙了斷。
此事仿在昨日,誰知郡主祖母去世,被迫守孝三年,剛好雲家還冇有下聘,平南郡王府倒也明理曉事,提出婚事不過口頭約定,可以作罷。
雲熙身為嫡長子,早就過了娶妻的年齡,雲家長輩們已經一天都不想再等,如何還能再等三年,雲淮遠隻得忍痛放棄與平南郡主的婚事。
帶著幾十萬的家當投奔雲府的衛氏,孤兒寡母,知根知底,又成了王夫人眼裡的香餑餑。
這邊孟玄羽剛再次求娶,那邊王夫人賊心不死,要說服衛氏。
衛若眉心頭焦慮——這事須得快刀斬亂麻纔好。
念及此,她立刻起身,往王夫人院中去了。
行走的每一步,衛若眉都覺得舉步艱難,也不停地回憶起與雲熙相關的點點滴滴。
衛氏家族從大晟朝建朝之起,一直擔任著重要的工事建造職責,曆任工部尚書均由衛若眉的祖上擔任,更是出了數名名聲赫赫的工事巧聖。
大晟朝的皇宮、皇陵、皇家寺廟、親王府、封禪台,盛京標誌樓宇摘星樓,紫煙堂等均出自衛氏手筆。
百年發展下來,家族各支又各有所長,覆蓋了大晟民事宅建,水利修建,軍事城防等各個領域,衛若眉這支從其祖父起,便更精通於城防兵械領域,其父衛元謹更是不世出的兵械聖手、天才。
而雲氏木藝,最初不過是一間三四個徒工的小作坊,依靠衛氏的幫助與提攜,大量參與重大工事營造,聲名鵲起,廣受讚譽,才發展到後來如日中天分號遍佈大晟的盛狀。
要說起來,冇有衛氏,就冇有今日的雲氏。
三年前,衛氏獲罪,百年盛族從此落敗。
作為為數不多的衛氏後人,衛若眉從雲端跌落了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