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後院的書房裡,孟玄羽剛將營救康城的計劃安排妥當。
他選派了禹州軍中三名頂尖好手——都是跟著他從西境血戰中殺出來的老兵,對康城一帶地形極為熟悉,且擅長喬裝潛行。
一人叫石虎,善使雙刀,曾在戎夏斥候營裡七進七出;一人叫陳河,原是獵戶出身,箭術超群,能在百步外射中銅錢方孔;還有一人叫趙九,精通易容之術,曾假扮戎夏糧官混入敵營三月未露破綻。
“此去康城,首要任務是探明城內真實情況。”孟玄羽站在三人麵前,神色凝重,“若能聯絡上風影他們最好,若不能,也要設法確認衛夫人一行是否安全。記住,在朝廷大軍抵達前,切不可輕舉妄動,更不可暴露身份。”
“屬下明白!”三人齊齊抱拳。
“王爺,”雪影從門外進來,麵色有些古怪,“小侯爺韓青求見。”
孟玄羽看人大多數時候都很準,但對這個韓青,他卻總覺得有些摸不透。
韓青眼下天天在城西礦場,督造兵械局的建造進度,孟玄羽日日與他在一起,自己今天不過是有事冇有過去,他便找到家裡再來找自己,所為何事?
韓青的姐姐是寵冠後宮的麗貴妃,四年間為孟承旭生下兩位公主,可惜冇有生出一位皇子,儘管如此,同德皇帝對她依然是寵溺有加。
身為麗貴妃的弟弟,韓青的地位如同當初的柳國公一樣,如日中天,炙手可熱,盛州城中想要巴結他的人不計其數。
而麗貴妃的孃家韓府本身,並不是什麼高門大戶,麗貴妃的父親曾經是工部的一名普通官員,因麗貴妃生得美麗,又極擅察顏觀色,是以極討同德皇帝的歡心,韓青從一個落弟的秀才,被封為定安侯,也不過是這兩年的事情,連他父親都冇有的地位,如今他有了,按說應該變得有些驕橫纔是。
但這韓青很是內斂,不喜張揚。
孟玄羽卻有些忌憚這類人,他越是性子沉穩,便越難被人看透他心中所想。
若這樣的人為友倒好,若是為敵,必是心頭大患。
“請他到前廳稍候。”孟玄羽沉吟著說道。
待孟玄羽步入前廳,便見韓青一襲青衫立在窗邊,身形挺拔如鬆。這位小侯爺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清朗,卻總帶著幾分疏離,彷彿與這俗世隔著層看不見的薄紗。
“韓小侯爺。”孟玄羽微笑道:“有什麼事等不得明天我去了礦場再說,還急著到我府上來?”
韓青轉過身來,神色比平日更加肅穆:“殿下,事出緊急,纔不得已冒昧造訪,還請見諒。”
“是礦場出了事?不會這麼巧吧?我隻今天冇去,便出事了?”孟玄羽驚訝道。
“殿下不知道嗎?”韓青壓低嗓音道:“康城兵變了。”
“什麼?”
“我已接到皇帝命令,禹州兵械局的事務暫由江大人留下負責,我要去康城!”
孟玄羽假裝不知地問道:“你可知那邊發生了什麼情況?”
韓青道:“正是因為不知道,我纔要即刻前去查探,那日風影護衛衛夫人出發去康城,不知衛夫人她們……是否已經在康城了。聽說康城已經被封城了。”
孟玄羽眉頭緊鎖:“我已二十多日冇有收到風影來信,他們早就到了康城,也安頓了下來。”
“如此,衛夫人便被困在康城了?”
孟玄羽滿臉焦急地點點頭:“正是。”
“我來找王爺,正是為了此事。”韓青不慌不忙的說道。
“請講。”
“王爺從禹州軍裡挑幾個辦事機靈的,剛好與我同去,我帶他們一起去打探情況。順便將衛夫人解救回來。”韓青望向孟玄羽,等待他的反應。
孟玄羽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韓青是皇帝的人,他帶自己的人前去,會不會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見孟玄羽沉默,韓青忽然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王爺是信不過我?”
孟玄羽被問得愣住了,隻得擠了個笑:“小侯爺說笑了,我們都是為聖上辦事,怎麼會不信小侯爺?”
“我願前往康城,一探究竟。”韓青神色認真,“一來,我曾在西境遊曆三年,對康城乃至整個西境的地形、風俗瞭如指掌;二來,我有天命司的玄武令牌,一路上辦事都方便;三來……”他頓了頓,“我在盛州還有些人脈,若真出了什麼事,或許能幫上忙。”
孟玄羽凝視著這個年輕人。韓青的到來本就蹊蹺——一個侯爵,不在盛州享福,偏偏主動請纓來這偏遠的禹州督造兵械。如今又要去康城冒險,究竟圖什麼?
“小侯爺,康城如今是龍潭虎穴,陸濤殺了城司封了九門,形同謀逆。你去,萬一身份暴露……你身為侯爵,又是朝廷督造使,若有個閃失……”
“皇命在身,義不容辭。”
廳內一片沉默。彷彿時間靜止了。
“王爺不必擔心。”沉默了一會,韓青終於微微一笑,“我自有分寸。況且,衛夫人是朝廷命婦,風影是梁王府侍衛統領,他們若真在康城出了事,朝廷臉上也無光。我此去,既是為王爺分憂,也是為朝廷儘一份力。”
話說至此,孟玄羽再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他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既然如此,那便有勞小侯爺了。隻是此行凶險,你務必小心。人選的話,我心中已經有數,我將他們交給你,你路上定要多加小心就是。”
“王爺放心。”
送走韓青,孟玄羽站在廊下,看著庭院中落葉紛飛,心中那股不安卻愈發濃重。
韓青為何主動涉險?真的隻是為了幫忙,還是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