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多久,雲裳跟在小雁後麵將熬好的藥端了進來,剛熬好的藥還冒著熱氣,燙手。
衛氏讓先放在一邊晾涼。
雲裳坐到床榻邊上,看著衛若眉。
眼前的衛若眉一臉潮紅,髮絲淩散地貼在額前,錦被滑在胸口。
衛若眉見到雲裳,想說話,卻又說不出來,隻得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眉兒,趕緊先喝藥,你燒成這樣,你娘才告訴我們,眼下雲熙已經差人去找沈文欽了。想來馬上就能到雲府了。”
衛若眉一動也動不了,隻能微微點點頭。
藥終於晾涼了一些,衛氏端了起來,用勺子舀了一點送進衛若眉嘴裡。
衛若眉感覺到一股極苦的味道從舌尖蔓延開來,忍不住渾身抖動了幾下。
儘管衛若眉想要用儘全身的力氣吞進那藥汁,可是喉頭卻硬得使不上一丁點的力。
那藥汁又從嘴裡溢了出來,順著嘴角淌到了枕頭上。
雲裳連忙遞了帕子過來為她拭了去。
“眉兒,你要喝藥啊,不喝藥怎麼好?”
剛纔衛氏已經為衛若眉用溫的手巾擦了一遍身子,可似乎作用不大。
若眉有些委屈:“喝……不……進。”
喉嚨好疼。
衛氏又嘗試了幾次,還是喂不進去。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幾番折騰下來,衛若眉的精神頭卻越來越差,幾乎又要昏昏欲睡。
衛若眉隱約聽到眾人說:“沈文欽來了。”
還聽到了雲煜的聲音,雲煜向衛氏說道:“人我給你帶來了,姑母彆急了。不過,文欽看病姑母與雲裳迴避一下纔好,人家有獨門秘方。”
於是衛氏與雲裳,小雁,劉嬤嬤等人都被雲煜又帶了出去。
衛若眉感知到沈文欽來到了床前。
不多時,衛若眉突然感覺額頭一股極是清涼的感覺傳了過來,甚至傳遍了四肢百骸。
這感覺,像是冰。
額頭上敷了裹著冰的濕巾。
等到那濕巾又變熱了,第二次清涼的感覺再次傳來,應該是又換了新的冰塊。
如此交替,衛若眉身上的灼燒感,終於一點點的消失,精神也變得清爽了起來。
她努力睜開眼,看到的人,卻不是沈文欽。
出現在衛若眉麵前的那張冷峻的臉,是孟玄羽,他眼神中全是擔憂。
衛若眉差點驚得叫了出來。
孟玄羽沉聲說:“彆動,還要敷一次。”
衛若眉腦中出現一堆的問題,孟玄羽怎麼跑來了?衛氏冇看見他?是沈文欽帶他進來的?
他居然跑自己房間來了?這男人是有多可惡?
可是現在衛若眉一點力氣都冇有,隻能任他擺佈。
孟玄羽道:“我現在可一堆的事情在忙,聽說你發燒了,手頭的事都扔了一旁,來瞧瞧你。”
“你忙你的,我病我的,與你何乾?為何要來瞧我?”
孟玄羽心中冷哼,這丫頭明知故問嗎?
但見眼前的衛若眉因發燒,滿臉潮紅,目光渙散,麵容憔悴,心中又憐惜極了,隻得溫聲道:“你可是明知故問,我心悅眉兒已久了,眉兒感覺不到嗎?”
孟玄羽的種種行為,皆有跡可尋,衛若眉也是事後漸漸明白,隻不過衛若眉少女初長成,未經曆過情事,冇有朝那方麵想而已,如今被孟玄羽說破,不由得窘迫不已,隻得轉移話題:
“我會死嗎?”衛若眉含糊不清的問道。
“死倒不會,再這麼高燒一兩天,會燒成傻子。”孟玄羽冷冷地說,手上卻並冇停下,開啟一個箱子,裡麵裝著冰塊,孟玄羽鋪開手巾,將冰塊放在裡麵,捲起來,又敷在了衛若眉的額頭上。
孟玄羽做起這些事來,倒是挺利索。
燒成傻子?不要啊,衛若眉內心焦急地喊著,成了傻子多可怕?人也認不清了,啥也不知道了。
“好些嗎?”
高燒在這些冰塊的輪番吸熱下,很快就降了一大半,衛若眉覺得舒服多了,於是點點頭:“好些。”聲音也不似剛纔那麼嘶啞。
孟玄羽接著說道:“本王在西部打仗的時候,那裡常年積雪,士兵們如果發了高燒,就用雪給他們擦身子,先把高燒退下來,再吃藥,很快就能好,”孟玄羽平靜地說,“文欽告訴我你高燒不退的時候,我馬上從王府冰窖帶些冰塊來。”
最後一次冰塊敷完,孟玄羽起身,喊了喊旁邊的沈文欽,此時沈文欽已經重開了一個藥方,站起身來。
“好了,本王走了。”
又看了一眼若眉,眼底多了幾分如釋重負。
見衛若眉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憐惜極了,孟玄羽俯下身,朝著她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一下。
衛若眉的臉瞬間便紅透了,可是又冇有力氣反抗,隻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走了。”他又輕聲說了一遍,唇邊帶著笑。
衛若眉才見孟玄羽取了旁邊一件寬大的披風,連頭帶腳全部罩住,原來他跟在沈文欽後麵,用披風遮住自己,混進來的。
眼下這季節,還這麼通身裹著自己的人,怎麼看都覺得怪異。
沈文欽又是怎麼說服母親,讓母親不對身後這個怪異的人起疑問的?
沈文欽溫和地向衛若眉說道:“若眉表妹,不用擔心,熱退了,再喝幾次藥就好了,桌上有個小盒子,是靖王帶來專門給你的,喝藥的時候記得開啟。”
衛若眉點點頭,隻聽見門簾掀起,二人腳步出門的聲音。
沈文欽交待著衛氏新藥方的用法,不多時便安靜了。
剛纔一切,便像做了個夢,一點也不真實,孟玄羽這傢夥來過了?
他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直接闖進女子的閨房,一切男女禮法都被他拋諸腦後了?
就是為了親手給高燒不退的自己敷冰塊降溫?
他是不是瘋了?
正胡思亂想著,衛氏雲裳匆匆進來。
衛氏用手摸了摸衛若眉的額頭,驚喜道:“不燙了啊,眉兒,不燙了。”
衛若眉身上的灼燒感消失的第一件事,竟是覺得有些餓了:“娘……餓。”
衛氏聞言忙道:“好好,早上熬了粥,我讓小雁熱一熱端上來。”
不多時,粥端了上來,雲裳端起來餵給衛若眉吃:“餓了就好,隻要能吃就有力氣扛病了。”
衛若眉小口小口的抿著,居然喝了大半碗,看來是真餓了。
沈文欽新開的藥端了上來,衛若眉讓母親拿來沈文欽說的小盒,開啟一看,裡麵裝的是話梅。
衛若眉喝了小半碗,邊喝藥,邊吃話梅,衛若眉驚奇的發現,這話梅竟然是盛州四果鮮的話梅,衛若眉從小吃著四果鮮的話梅長大,這味道太熟悉了。
這麼一來,病倒好了一大半。
衛氏這邊不停地喂藥不停地又開始絮叨:“你這高燒不退,可把娘嚇死了,幸好沈文欽一來就把你的燒給退下去了,那文欽也古古怪怪,給你看病還不讓旁人在裡頭,又帶了個更古怪的助手,全身罩著,臉都看不到。真是古怪極了,幸好幸好,將你的燒給退了。”
雲裳附和道:“這天有些轉暖了,還裹個袍子,也不怕熱死。”
衛若眉不敢跟衛氏與雲裳說真相,隻得含糊的應著。
隨著食物與藥入肚,衛若眉接下來的狀態好多了。
隻是體力消耗太大,不多時,便又沉沉睡去。
這次她又進入夢鄉,衛若眉居然夢見了孟玄羽。
她夢見孟玄羽突然像話本子裡寫的那個畫皮鬼一樣,揭開了自己的臉皮,下麵露出一張恐怖的青麵獠牙,張著血盆大口的臉,然後伸出利爪,來掏自己的心臟,這一切,跟話本子上寫的一模一樣,太可怕了,衛若眉嚇得冇命的跑。
可孟玄羽卻在後麵一直追著。
直到再次醒了過來,衛若眉才擺脫了這恐怖的感覺。
他是裝的,一切都是裝的,總有一天,他會露出他的本來麵目,衛若眉這麼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