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夫人來得很快,一路上問風影:“王爺突然召妾身,可有什麼要緊事?”
風影隻得含糊道:“衛夫人到了靖王府,見到王爺王妃自然就知道了。”
衛氏搖搖頭:“風影你就這麼聽王爺的,有時候也露些口風給我這老婆子啊。”
風影隻得擠了個笑容:“衛夫人體諒一下風影辦差不易。”
“好好,我做的飯好不好吃?下次再來青竹院,我親自做給趙統領吃。”
“那太好了,我帶雲裳去青竹院討您的飯吃。”風影笑道。
衛氏趕趕急急來到暖閣,衛若眉連忙撐著身子起身要迎接母親,衛氏忙道:“莫動莫動,我聽到了好訊息,今天許太醫給你把脈,說你懷的確實是雙胎對吧?”
衛若眉含笑道:“是啊,這可真是賺到了。”
衛氏白了一眼衛若眉:“好事是好事,隻是眉兒你要更吃苦了。”
衛氏這才向一旁的孟玄羽行禮:“妾身見過王爺。”
孟玄羽虛扶一把:“免禮,嶽母在家中不必行禮。”
衛氏道:“王爺敬意妾身知曉,隻是先國後家,不能失了禮數。”
孟玄羽與衛若眉對望著似乎在盤算兩人誰來說這件事比較好,衛氏見兩人神色異樣,疑惑地問道:“是有什麼事不方便說嗎?”
衛若眉這才咳了一聲,“娘,是這樣的……眉兒知道你急著要去康城,我也知道你什麼都準備好了,一路上的吃的用的穿的,連同承佑兄長的各種吃穿物品都細細備足了。”
“那是,娘給承佑做了好多雙靴子,又結實又耐用,方便在外行走,還給他準備了厚的薄的各種出門的衣衫,雖冇有他身上的衣袍華貴,卻最是方便行動。”衛夫人一提到路上準備的各種物品,便兩眼放光,細細地數著,樣樣都凝聚著她的心思。
孟玄羽緩緩說道:“嶽母,承佑,怕是不能同你去康城了。”
衛氏聞言一驚,生怕是自己聽錯了,問道:“玄羽,你說什麼?”
孟玄羽將孟承佑被禁足的訊息緩緩道出時,她臉上那份期待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化為震驚,繼而湧上強烈的激動與不甘。
“禁足?!這……這怎麼可以!”衛夫人聲音微顫,手中念珠被捏得緊緊的,“我為此次康城之行,籌備了近半年!衣物、盤纏、通關文書、沿途打點……樁樁件件,無不費儘心血!隻待開春雪化道路暢通,便要動身!安兒……我的安兒還在那苦寒之地等著為娘接他回家啊!”說到最後,已是語帶哽咽。
衛若眉連忙起身,忍著腹沉,走到母親身邊柔聲安慰。
想到傷心之處,竟然掩麵哭了起來。
一時之間,孟玄羽與衛若眉皆是手足無措。
孟玄羽連忙溫言勸解:“嶽母,我向您求娶若眉的時候,便向你承諾過一定要幫你接回若安兄長的骸骨,後來你找了承佑替代玄羽陪你去,倒也是好事。
如今承佑被皇帝禁足在禹州,那,我想著,不如,待眉兒生完孩子,出了月子,還是由我必親自護送前往如何?”
衛夫人思索邊刻,輕聲回答道:“玄羽,關於康城,這半年,老身四處打聽那邊的氣候路況。
聽說,那邊和這禹州城的氣候不同,進入六七月份天氣就會轉冷,到了七八月便常常大雪紛飛,道路被封。
所以,要去康城早去早回,隻能是趁著那邊春暖花開,氣候宜人,好行的時候去,如此也可以早些迴轉,事情也辦得順利。
眼下是二月了,若是等到眉兒生完孩子出了月子,那就到了五六月份,再去的話,根本就來不及了。
孟玄羽與衛若眉兩人互望一眼,他們都冇有衛氏想得這麼長遠。
衛夫人再次緩緩搖頭,眼中含淚,目光卻異常堅定:“玄羽,你的心意,老身明白。可時日不等人啊。若屆時你再有公務羈絆,或朝廷另有旨意……難道又要再等一年?明年是否還有赦令?我……我等不起了。”她閉上眼,複又睜開,斬釘截鐵道,“此事若不辦成,老身就是死也不能瞑目。”
衛若眉聽到母親這般堅定的話語,一時之間更是方寸大亂,不由眼眶也紅了。
“所以玄羽,我決定,即使你與承佑都不能相陪,我就是一個人也要前去,二月便走,一天也不能再耽擱了。”衛氏眼神堅定地說道。
衛若眉驚道:“兩千裡的路程,母親一個人去?那怎麼行?若有歹人打母親的主意怎麼辦?”
衛氏似乎也思考過這個問題:“這個嘛,娘也想過,那李順不是被王爺收到軍營去訓練了嗎?他的身手十分出色,我又與那小子投緣,不如讓他陪同我去,有他照料,一般的匪徒根本近不了身。”
衛若眉眼見母親如此堅決,更是心急如焚,焦急地望向孟玄羽,眼中滿是懇求與無助。
孟玄羽終於忍不住發聲:“那李順,嶽母不過與他相識月餘,此人身份可疑,來曆不明,我怎麼放心把嶽母交在他手上?”
衛氏淡笑道:“李順那孩子與我兒若安同年,身材亦十分相似,有時見他背影,我便似又看到了若安,他對我亦是十分恭敬孝順,我不相信他會是個害我的人。”
孟玄羽歎了口氣:“嶽母長年深居後宅,對外麵的人心險惡多有不知,雖然玄羽也確定他是什麼樣的人,但多個心眼,多份防範總是好的。”
孟玄羽看著嶽母斑白的鬢髮和眼中不容動搖的決絕,心知再勸無用。他沉吟良久,與衛若眉交換了一個眼神,緩緩道:“嶽母既執意如期啟程,承佑不能隨行,小婿又實在無法抽身……我倒是可以另擇可靠之人護送。定比李順讓我放心。”
“誰?”衛氏問道。
“雲家小輩裡麵,與嶽母最親的不就是雲煜嘛?他去年改邪歸正,走了正途,如今也有幾分穩重了,我看,不如讓雲煜隨行。”
衛氏連忙點頭:“煜兒隨行可以,隻是煜兒是個嬌生慣養的少爺崽兒,他不擅長武功,遇上事情還是不能決斷啊。”
“嶽母,這你放心,除了雲煜,我再安排最可靠的護衛人員隨行,多點些鬼影衛暗中跟隨,如此可萬無一失。”孟玄羽沉吟道。
他目光轉向侍立一旁、如標槍般挺直的風影,繼續道:“剛纔玄羽想了想,我最信任的人便是風影,趙統領忠誠勇武,熟知江湖路數,隻有風影可擔此護衛重任,能保嶽母一路平安。如此,眉兒與我,才能稍許安心。”
衛夫人聞言,神色稍霽,這確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風影大人帶隊,老身自是放心。隻是……不知可否讓李順那孩子也一同前去?他身手好,人也機靈,又是西境來的,或許對路途風土有所瞭解。”
孟玄羽眉頭倏然蹙緊,望了一眼風影:“風影,你怎麼看?”
風影躬身行禮道:“王爺不是一直想要查驗此人身份嗎?若真的王爺安排風影隨行,此去康城,風影定將這個任務也完成了,李順若是同行,或可更容易讓他露出破綻。”
孟玄羽心中一動,隱隱覺得風影的方案可行,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若李順真有異心,遠離禹州,置於風影的密切監視之下,反而容易露出馬腳;若他無辜,此行亦可進一步考察其心效能力。
他看向風影:“你可想清楚了?你隻帶二十名侍衛離開禹州,勢單力薄,萬一他有什麼異心,你可有辦法對付他?”
風影麵色不變,拱手道:“王爺放心。屬下會嚴加留意。”
孟玄羽頷首:“既如此,風影,你便去一趟鬼影衛集訓處,尋那李順,問詢其意願。記住,隻言護衛夫人西行探親,其餘不必多提。若他應允,便列入隨行名單,但你需親自看顧,一刻不得鬆懈。”
“是!”風影領命,無聲退下,身影冇入門外濃鬱的夜色之中。
書房內重歸寂靜,隻餘燭火不安地跳躍。孟玄羽攬住憂心忡忡的衛若眉,目光卻投向窗外漆黑無垠的夜空。
嶽母的西行之路,李順的莫測身份,潛藏的敵國暗影,京中虎視眈眈的視線……諸多線索如亂麻糾纏,而風暴似乎正在這平靜的春夜深處,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