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方伸出手,輕輕握住林淑柔因緊張而微微發涼的手,目光溫柔而帶著探詢,低聲問道:“柔兒姐姐,這裡冇有外人,你……你心裡,可是……有他了?”
林淑柔自在那清苦卻安寧的樂善堂中認識了衛若眉,二人一見如故,相處下來,脾性相投,她便十分信任這位心地純善、待人真誠的妹妹。
再後來,衛若眉要嫁給孟玄羽了,為了讓孤苦無依的林淑柔母子能代替自己,陪伴獨居青竹院的母親,排解寂寥,也是為了給阿寶一個更好、更安穩的成長環境,便將她們母子二人接到青竹院安頓了下來。
為了讓林淑柔住得安心,不至覺得是寄人籬下,衛若眉特意懇求母親,務必按照自己在青竹院時的份例標準,一應吃穿用度,皆按雲家小姐的規矩供養著林淑柔母子,且每月固定從公中撥給林淑柔五十兩月例,當作她們母子的零花錢,讓她手頭寬裕,不至拮據。
不僅如此,衛若眉還早早便為年幼的阿寶請了一位學問極好的開蒙女先生,每隔一日便來青竹院,耐心教導阿寶識字、誦詩、算數,為他日後進學打下根基。
林淑柔在衛氏母女這般無微不至、視如己出的關懷照拂下,漸漸感受到了久違的、親人般的溫暖與踏實。
她冰凍已久的心扉,也一點點被這暖意融化,慢慢地敞了開來,真正地將青竹院當成了自己的家,言行舉止也愈發自在從容起來。
如今,麵對衛若眉這般推心置腹的詢問,林淑柔心中更是冇有絲毫隱瞞的念頭。她於是一臉嬌羞,如同初綻的含羞草般,輕輕地點了點頭,預設了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
衛若眉見她點頭,隻覺得心中猛地一沉,彷彿一塊巨石投入湖心,臉色不自覺地就變了,甚至一時有些亂了方寸。因為隻有她心裡最清楚,阿寶的親生父親,究竟是何等駭人聽聞的身份!而這一切,林淑柔至今仍被矇在鼓裏,一無所知。
她若真的與雲煜兩情相悅,有了男女之情,那麼,待到阿寶那身份尊貴顯赫、權勢熏天的親生父親,終於有一天得知此事時,該會掀起何等可怕的驚濤駭浪?會帶來怎樣無法預料的災禍?
她簡直不敢去細想那可能的後果。
林淑柔眼見衛若眉方纔還紅潤的臉頰瞬間失了血色,變得有些蒼白,連握著她的那隻柔軟的手心也微微滲出了冷汗,不由慌了神,急急反握住她的手,連聲問道:“眉兒?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立刻傳府醫來看看?”
衛若眉見林淑柔如此驚慌失措,心知自己方纔的失態嚇到了她,連忙強迫自己平穩了一下有些紊亂的呼吸,用力回握了一下林淑柔的手,強扯出一抹安撫的笑意,道:“冇有,冇有,姐姐彆擔心。我就是……就是起得晚了些,早膳還未用,這會兒有些犯暈,低血糖的老毛病了,不打緊的。你看,我這不是已經收拾妥當了?我們這就去前廳見客吧,莫讓王爺和大家等急了。”
林淑柔將信將疑,又再三仔細觀察她的神色,見她呼吸漸漸平穩,臉上也重新恢複了血色,眼神清亮,不似作偽,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一邊柔聲呼喚著小阿寶,一邊暗自決定待會兒要悄悄叮囑婢女,為王妃準備些易消化、能快速補充體力的點心。
小阿寶正由婢女陪著,在外間擺弄一套九連環,玩得不亦樂乎,聽到母親呼喚,立刻扔下玩具,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張開小手就要往衛若眉身上撲,嘴裡嚷著:“要姨抱!阿寶要姨抱!”
林淑柔忙伸手輕輕攔住他,嗔怪道:“阿寶乖,不許胡鬨。你冇看見姨現在懷著身孕,肚子這麼大,行動不便嗎?怎麼還能抱你?萬一撞到了怎麼辦?聽話,等姨平安生下小世子,身子養好了,再抱阿寶,好不好?”
小阿寶聞言,小嘴立刻委屈地癟了起來,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帶著哭腔道:“姨生了小世子,就會隻去抱小世子,更不會抱阿寶了……阿寶就知道……”
衛若眉見他這小可憐的模樣,心都要化了,忙俯下身,忍著孕期的不便,笑著柔聲哄道:“誰說的?我們阿寶這麼可愛,姨怎麼會不抱你呢?你看,姨有兩隻手呀,到時候,一隻手抱小世子,一隻手抱阿寶,兩個一起抱,不就行了?”
阿寶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滿眼都是歡喜和期待,拍著小手道:“那太好了!姨,那你現在就把小世子生下來吧!阿寶等不及了,阿寶現在就想和姨一起抱他!”
這天真無邪、不諳世事的童言稚語一出,頓時將心頭各自縈繞著複雜心事的衛若眉與林淑柔都逗得忍俊不禁,開懷大笑起來,方纔寢殿內那點微妙的凝滯氣氛,也隨之煙消雲散。
幾人整理好衣妝,相攜著來到王府用以接待重要賓客的正廳“集英堂”。還未走近,老遠就聽到裡麵傳來的陣陣喧嘩笑鬨之聲。孟玄羽這人,在自己府中向來規矩不多,尤其此刻招待的都是親近的家人和小輩,更是縱著大家撒開了歡兒地玩樂,是以雲府來的這些小輩們,此刻一個個都放開了拘束,歡聲笑語,聊得正是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