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影回憶著,不確定地道:“衛夫子送了王爺出來,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將來他早晚會明白。”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將來他早晚會明白?
要成什麼大事?他是誰?會明白什麼?
這些話,像一個啞謎,讓衛若眉更是琢磨不透,父親的事,衛元聰當年極力設法營救,奈何皇權麵前,一切人力都是蚍蜉撼樹,微不足道。
人心紛紛倒向新皇這邊。
衛元謹像一堵被眾人推倒的危牆,所有的人都使了力。
她猛地站起身,石凳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風影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彈劾父親的奏摺。
孟玄羽不肯言明的苦衷。
許太醫轉述的皇帝對孟玄羽巨大圖謀的猜測。
承佑兄長口中還活著的承昭太子……
這一切,像無數散亂的珠子,掉了一地,而這些雜亂無章的珠子,隻要有一根線,便能將它們串在一起。
她必須弄清楚,當年在盛州,在父親最後的日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孟玄羽在那場風波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衛若眉深吸一口氣,強行令自己冷靜下來,對風影道,“我不希望有第三人知道我問過你這些,包括王爺。”
風影立刻躬身:“屬下明白!今日之事,絕不敢泄露半分!”
衛若眉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她需要時間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資訊,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的線索。
這時,雲裳端著茶點回來了,見兩人神色都已恢複如常,笑道:“聊完了?快嚐嚐這新做的桂花糕,用的是今年新摘的桂花,香得很。”
衛若眉接過雲裳遞來的糕點,勉強嚐了一口,那甜膩的味道此刻卻讓她有些反胃。她放下糕點,歉然道:“姐姐,我忽然覺得有些乏了,想先回青竹院歇息。”
雲裳見她臉色確實有些蒼白,隻當是孕期反應,也不強留,忙道:“那你快回去歇著,身子要緊。改日我再去看你。”
衛若眉辭彆雲裳,走出汀蘭苑。
衛若眉登上馬車,吩咐車伕回雲府青竹院。車廂內,她靠在軟墊上,閉上雙眼,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風影的那句話。
“他早晚會明白的……”
孟玄羽,當年在盛州,你究竟做了什麼?那個衛元聰口中的“他”是誰?
按照許太醫的說法,她應該要尋個合適的機會,假意“原諒”了孟玄羽,回到靖王府,再與他周旋,想儘辦法套出有可能被孟玄羽私自藏下的戎夏財寶的下落。
但衛若眉不想這麼快回去,一旦回了靖王府,孟玄羽就不會輕易讓她出去了,畢竟她懷有身孕,孟玄羽是不會放心她再這麼到處轉悠的。
她要趁著這個機會,將該要瞭解的事都瞭解清楚。
通過青鸞派來與她送信的小婢女,衛若眉得知青鸞果然藉口自己要學“變臉”,讓花七郎以教授她技藝的理由,進了柳金瀚的府邸,那處府邸是齊氏木藝家主知道他要來禹州暫住一段時候,特意按照他的要求臨時買的,畢竟這柳金瀚是齊氏木藝的財神爺,隻有有了他,才能帶著齊家父子撈金。
齊家父子,幾乎是將他當菩薩一樣供著。
因青鸞平時被看得緊,極少有時間自由出入,自上次古柳巷小院一聚之後,衛若眉不能輕易的見著她,事情進展得如何也不得而知。
柳金瀚偶爾會到造辦處來查問一下孟承佑工程進展與賬目的事情,孟玄羽給所有營造商家都承諾每月都會給他們支取對應的銀兩。
柳金瀚提出多支幾個月的,孟玄羽怕他這人總找麻煩,便答應了,所以他即使不來,也不影響任何營造進度。
這日衛若眉哪也冇去,正在屋內與衛氏覈對要帶去路上的物品清單,卻見小阿寶哭著跑了進來,小小人兒,跑起來飛快,像隻地鼠一般竄著就過來了,一來抱上衛若眉的腿。
衛若眉連忙道:“阿寶你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孃親,孃親她打阿寶。”阿寶抽泣著說道,眼睛巴巴地望著衛若眉,似乎指望她為自己主持“公道。”
衛若眉一把抱起阿寶,用帕子給他擦拭眼淚:“阿寶不哭,你娘怎麼會打你呢?是阿寶淘氣了嗎?”
阿寶聽到這樣一問,不敢再作聲,隻是悶著聲仍然哭著。
衛氏忙哄道:“好阿寶不哭,你娘打你,阿婆去管管你娘。”
衛若眉急道:“娘,柔兒姐姐打他肯定是有道理的,你怎麼能隨便聽信小孩子的就要去責備柔兒姐姐呢?這樣孩子會分不清是非黑白的。”
“這……阿寶,若是你犯了錯,阿婆也冇有辦法護著你啊。”
兩人抱著阿寶走到院子中央,見眾人都在院中尋東西,林淑柔小心地翻著花草叢。
是丟了東西了?
衛若眉連忙喊住林淑柔:“柔兒姐姐,你因何事打了阿寶?”
林淑柔正低頭尋找著,聽到衛若眉叫她,起身走了過來:“眉兒,這小子拿了你賞給小雁的手串兒,不知玩到哪去了,大家正在找呢。”
正在這時,香草叫道:“找到了找到了,我就說看見他在這邊玩。”
香草從角落裡翻出了小雁的手串,那天小雁去看望表姐,表姐送了這手串給她,雖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卻是小雁表姐花了時間和心思編起來的。
衛若眉奇怪道:“這手串怎麼會跑到阿寶手上的呢?”
小雁說道:“我們的廂房常不鎖門,這小傢夥時不時跑到我們的廂房裡麵,看到什麼稀奇玩意就拿走,玩得不新鮮了,便隨手扔了。這可不?害我們這麼多人找尋。”
原來這樣,衛若眉望向阿寶:“阿寶,你不能拿姐姐們的東西的,你這是小孩兒,若是再大了,便會被當作小偷,送到衙門裡去呢。”
阿寶才三歲多,不知道什麼是“小偷”“衙門”,隻覺得那是很可怕的事情,嚇得更是哇哇的哭起來。
衛氏不忍:“眉兒,你嚇壞他了。”說著從衛若眉手上將他抱了過去。
衛若眉道:“娘,你不能這麼慣著他,做了錯事便要讓他知道是要受懲罰的。”
林淑柔也讚成道:“柔兒覺得眉兒說得對!”
正在此時,小雁衝了過來,猛地說道:“小姐,你說,你給我的那個空錦盒,我放在枕頭下麵,會不會也是阿寶拿走了?他剛好能夠著。”
在場眾人都愣了,也不知道一個空錦盒對衛若眉有什麼好寶貴的,不過小雁的話確實提醒了衛若眉,這段時間事情太多了,如果不是小雁提起,她差點把這錦盒的事給忘了。
衛若眉連忙問道:“那你們誰在院中見過?”
眾人皆茫然的搖搖頭,於是在林淑柔的帶動下,眾人在院中又翻找一遍,此次並無收穫。
林淑柔惴惴不安地來到衛若眉身邊,輕聲道:“眉兒,這阿寶越來越大,也就越發地頑皮,等我有空慢慢尋找。”
衛若眉隻得點點頭:“也隻是猜測小阿寶拿了,也許並不是他拿的,你且不可自責,若找到了送與我便好,還有此事不要聲張。”
林淑柔鄭重的點點頭:“好的,姐姐記下了。”
晚上衛若眉坐在房間,衛氏送了一些小孩兒的衣裳進來。
衛若眉笑道:“娘,這還早呢,你也不知他是男孩還是女孩,這麼早就做這些衣服做什麼?”
“這些全是貼身衣物,一週歲以內穿的,不分男娃女娃。”衛氏道。
衛氏將衣物放進箱籠之中,說道:“玄羽這些天,天天都打發人來問,你幾時回王府呢。你已經回來有些日子了,陪了娘這麼多天,娘心滿意足了,也該回王府去陪自己的夫君了。”
衛若眉沉默良久,想起許太醫要她假意與孟玄羽和好,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這兩天吧。”
真心也罷,假意也罷,那裡終歸是自己家,有自己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