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廳中安靜極了,彷彿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儘管是夏日,衛若眉隻覺得一陣涼意竄上了脊背。
孟承佑見兩人都疑惑地看著自己,輕聲說道:“東宮的花名冊上,在冊的主子加下人統共五十八人,火災現場清理屍體,卻隻清理出五十五具,少了三人。這其中,那謝蓉便活了下來。”
“謝蓉活著?”衛若眉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場火災將東宮燒為灰燼,怎麼這個謝蓉卻還活著?“
孟承佑見她疑惑,接著解釋道:“那謝蓉被髮現時,是昏倒的,身上帶著一個包袱,她靠在花園角落的偏門處,似乎準備要出門,隻是打不開那道門。”
孟玄羽道:“難道她事先知曉,準備逃離?”說完一激靈,“那此人可還活著?”
“活著,她冇死,此女醒了之後,便語無倫次,瘋了,而今被關在皇宮之中,據說無人能夠接近。”
孟玄羽下意識豎直了身子,“若此女知曉內情,那為何不乾脆殺了她?留著作甚?”
“這個承佑也在疑惑,那玄羽定知道,太子妃冇有死於這場大火,那日她回孃家。逃過了一劫。”
“這個我知道,少的那三具屍體中,太子妃便活著,所以不計在內,另外兩個,一人是謝蓉,還有一人,隻聽說查到是一名小太監家中親人去世,那日告了假回鄉下了,所以也躲過一劫。
可是後來有一種說法是根本就冇有找到這名小太監,這事是子虛烏有,隻不過不知道為何傳出這種說法。
那麼還少了一具屍體,究竟是何人?”孟玄羽似是喃喃自語。
往事再次曆曆在目,孟承佑有些呆滯,視線無意識的望向緊閉的雕花木門,彷彿要穿透它看到外麵去。
“玄羽愚鈍,當時的盛州私下就有傳言,說是那個不見了的人,便是太子殿下。小太監之說不過是掩人耳目。”孟玄羽手指緊握,眸色深沉。
孟承佑鳳眼微眯:“說句殺頭的話,承佑與太子的感情十分深厚,倒是希望他還活著,可是,如果皇兄真的躲過火災活了下來,那為何四年下來遝無音訊?且殿下那麼信任承佑,他若活著怎麼不來找我?所以,承佑倒覺得這隻是傳言,承昭太子,多半是冇了。”
衛若眉緊張地氣都不敢喘,孟承佑敢在玄羽與她麵前說這樣的話,那是要多麼大的信任才行。
孟玄羽接著說道:“承佑,這事透著蹊蹺,隻是已經過去數年,即使現在承昭太子現身,同德皇帝也可以說他是假冒的,當成是叛逆去討伐。
當年那些追隨承昭殿下的人被清算的清算,謫貶的謫貶,現在朝中全是同德皇帝的人,哪裡還有人再為太子殿下賣命了?
你還是放下吧,切莫再到任何地方去說這些,兄若有事,玄羽又豈能坐視不理?”
孟承佑笑笑:“玄羽,你放心,我知你纔剛剛與眉兒新婚,正是蜜裡調油如膠似漆的時候,想長久的把日子過好,兄長不會為你添亂。”
孟玄羽搖搖頭,歎了口氣:“我看兄長你就是因為冇個家,冇有牽掛,凡事都看得太輕了。”
衛若眉擠了個笑容:“承佑兄長,禹州盛產美女,不如在禹州選個梁王妃如何?”
孟承佑搖搖頭:“在皇帝心中,我是如假包換的鐵桿太子黨,他冇把承佑殺了已經是皇恩浩蕩,如今西境既離不開我,他又不想全仰仗我。
大破戎夏之後,他便安插了他信任的人去西境,這才讓孟承佑來禹州小住,若西境不需要承佑了,他便會將承佑拘在盛州,娶妻生子也不過是多了讓他要挾承佑的把柄罷了。”
“王爺……”衛若眉聲音有些哽咽,卻又不知如何出言安慰,明明身份尊貴,卻活得膽戰心驚,那至高無上的權柄爭奪,要用多少血肉之軀去換取?
不說大的盛州,就這小小禹州,大晟朝十三分之一的國土麵積,尚為了藩王爵位,爭得你死我亡,孟玄羽險些便喪命刀下,更彆說大晟的天子之位。
而梁王麵臨著比孟玄羽更艱難的處境,他是皇帝的心頭大患,隨時可能被清算。
“王爺,為什麼這世上,惡人總是可以壓製好人?”
孟承佑帶著一絲自嘲笑道:“好人受道德約束,許多事留有底線,又要嗬護親人,是以軟肋極多,前瞻後顧,縛手縛腳,惡人卻無所顧忌,他可以不計代價,不擇手段,好人自然無法與惡人抗衡。”
衛若眉哽嚥著點頭:“那誰還做好人?”
“好人天生便是好人,不是想不想做的,心懷大義,又有小愛,此一生,才過得更有意義。”承佑解釋道。
“玄羽與承佑兄長,都是這世上難得的好男子。”衛若眉邊抹著眼角的淚水,邊說道。
孟玄羽握住衛若眉微微發顫的手:“眉兒你放心,隻要玄羽活一天,定會儘全力護你與家人周全。”
三人沉默稍息,孟玄羽為了打破沉默,說道:“承佑,你在禹州待這些天,我得給你找些事做,你說吧,你願意做什麼事?”
孟承佑笑笑:“我在西境軍營待了那麼多年,當然喜歡練兵了。”
“可是你去軍營定然讓皇帝不悅,不如……你去幫我督建新王府吧。”
“那要是出了什麼岔子,你可彆怨我。”孟承佑白了孟玄羽一眼,“還真會給我找事,你便天天在府裡抱媳婦?”
“哪裡,我每天政務一堆,處理都處理不過來,還時常有朝廷來的官員要召見。我今日見了吏部廷寄,許錚太醫向皇帝告老返鄉了,皇帝讓我請他當府醫呢。”
“許太醫?告老還鄉?”衛若眉聞言不自覺地站了起來:“還要來給我們做府醫?”
許錚是父親衛元謹生前十分要好的故交之一。
衛元謹被朝廷定罪之後,生前的好友大多因為害怕被牽連,都著急與衛元謹撇清關係,唯有許錚在衛氏重病期間一直坦然來衛府為衛氏治病,也正是在許錚的醫治下,衛氏才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恢複了健康。
因此,對於衛若眉母子而言,許錚是恩人。
孟玄羽見衛若眉反應較大,點了點頭:“剛好孫大夫說家中有事需要處理,向玄羽提出了離府。許太醫醫術高明,來做我們的府醫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