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空微雨,有幾分早春寒意。
衛若眉在雲煜的帶領下來到了樂善堂。
衛若眉見到了雲煜口中的趙三娘子,趙三娘子年約四旬,不施粉黛,發有微霜,一身淡雅衣裙洗得乾乾淨淨,眸色沉穩堅定。
見到衛若眉,趙三娘子露出些笑意,道:“這位可是三個月前雲府新來的表小姐?聽說長得標緻可人,今日得見,果然如此。”
衛若眉臉上微微一紅,盈盈屈膝,彎腰行禮:“若眉心中十分敬佩三娘子,今日相見,三生有幸。”
“快彆這麼客氣,進了樂善堂的都是自家人。”
雲煜見兩人聊得投機,隻逗留片刻,便與衛若眉說道:“眉兒表妹,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此處幫助趙三娘子吧,我眼下有事要離開了。”
衛若眉看了一眼雲煜,見他心思已全然不在此處,心想,這傢夥大約是借送自己出雲府的機會溜出去乾彆的吧。
雲煜走後,趙三娘子帶著衛若眉將整個樂善堂轉悠了一遍,樂善堂大大小小房屋幾十間,孤兒們每四人住一間,尚有些空房。
樂善堂的院落比較大,分設成各個小場地,可供孩子們做不同的遊戲。
這些孤兒原本十分不幸,小小年紀便失去了父母親人,但又是幸運的,得了趙三娘子的幫助,在這小小樂善堂,有吃,有住,有玩,過著無憂無慮的童年。
不但如此,趙三娘子還給他們請了夫子,教一些簡單的識字,算學,琴棋書畫。
來樂善堂行善的不止衛若眉一人,衛若眉隨便放眼看去,倒有七八個不同年齡段的女子。
趙三娘子向她介紹道:“這裡許多人與你一樣,或是有什麼心願,或是有什麼人需要感謝,都會來行一段時間的善,了卻一些心願。”
趙三娘子叫來一名年輕女子,“這位姑娘姓林,林淑柔。她是長期在樂善堂行善的,你與她多熟悉熟悉,若有不懂之處,多問問她。”
林淑柔長得溫婉秀麗,舉止端莊,是極招人喜歡的型別,隻是沉默寡語,不喜多言。
隨著與大家漸漸熟悉,林淑柔卻越來越讓衛若眉感到好奇,林淑柔身邊跟著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喊林淑柔“娘”。那小男孩乳名叫阿寶,長得粉雕玉琢,眉眼極是好看。
隻是林淑柔為何一人帶著自己的兒子住在這樂善堂?難道她冇有家嗎?孩子的父親又是什麼人?難道已經不在人世了?
但衛若眉又不便直接詢問,隻得將好奇放在心裡。
接下來,在趙三娘子的安排下衛若眉與眾人一起分工做著樂善堂各種各樣的雜活,有時是打掃房間,有時是收拾物品,有時是陪著孩子做遊戲。
考慮到衛若眉是打小不做雜事的閨閣小姐,便冇有被安排做後廚的雜活。
林淑柔雖話少,但卻極是細心,衛若眉因剛來不熟悉,許多事情還冇摸到頭腦,林淑柔總是會默默地幫助於她。
一來二去,衛若眉便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兩人漸漸熟悉了,歇息下來時,兩人也會相視著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阿寶則是非常認生,每次總是躲在母親的身後,睜著大大的眼睛警惕地看著衛若眉這個陌生人。即使衛若眉笑著靠近他想抱一抱,阿寶也嚇得連連後退。
林淑柔也不解釋,隻是耐心地哄著小阿寶。
接下來的兩三天,在樂善堂的日子,漸漸成了衛若眉生活中一件十分有意義的事情。
她發現趙三娘子不僅心善,更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初次見麵,雲煜引薦時,趙三娘子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在衛若眉身上隻輕輕一轉,便流露出溫和的讚許,拉著她的手說了許多家常話,言語間冇有半分生疏,倒像是失散多年的長輩。
衛若眉那顆因差點被劫而緊繃的心,在她溫婉的絮語中,也漸漸鬆弛。
樂善堂的孩子大多瘦弱膽怯,衛若眉便琢磨著做些能讓他們開心又能啟智的小玩意兒。她擅長設計,想出了些有趣的玩具,打算畫成圖樣,回頭請表哥雲熙幫忙製作。每每沉浸在這些構思裡,那些血色的記憶便暫時被驅散了。
很快,衛若眉在樂善堂待了三天了,雲熙與徐公子約定的望江樓答謝宴的時間也到了。
去之前,雲熙差人叫了若眉去他的書房。
自那日家法堂,王夫人撕破臉皮說了雲熙的婚事,衛若眉便日日躲著雲熙,免得二人見了尷尬。
隻今日雲熙差人叫自己去,迫不得已,衛若眉隻得硬著頭皮去見他。
天色陰沉,窗外微雨,雲熙的書房卻洞開著窗戶,涼風吹進,衛若眉不免有幾分涼意。
雲熙見衛若眉神色有些不自然,關切地問道:“表妹是不是覺得冷?”
見衛若眉不回話,連忙起身去把所有的窗戶關上:“現在是不是好些?”
“嗯。”衛若眉不自在地回答道。
見雲熙關著窗戶,衛若眉從袖中取出這幾日畫好的圖紙:“表哥,我這幾日在樂善堂行善。”
“我聽雲煜說了。”
“我畫了些小玩藝,表哥能幫我做嗎?”
雲熙關好窗戶,走來接過圖紙,一臉的喜色:“這些玩具孩子們玩極好。我明日便讓工坊給表妹做出來。”
衛若眉向雲熙展顏一笑:“如此謝過表哥了,隻是不知表哥找眉兒來所為何事?”
雲熙難得見衛若眉的笑容,亦有幾分欣喜。
“我想與表妹說一下明日答謝徐公子一事。”
“好,表哥說需要多少銀兩,我與母親去說。無論多少,母親都會拿出來。”
雲熙忙道:“不不,表妹你誤會了,這錢,雲熙不要姑母出,雲府這點錢還是出得起的,怎麼會讓姑母來出?”
衛若眉這才抬頭看了一眼雲熙,那日家法堂之後,衛若眉隻遇險那天再見雲熙一麵,當時匆忙,心中又害怕,冇有細看雲熙,今日細看,才發覺短短數天,雲熙便似乎清瘦了,眼神中亦冇有往日的淡定,更多的是茫然。
衛若眉心中似被一根刺紮中,要不是舅媽舅舅想要攀高枝,逼雲熙娶個什麼郡主,自己與表哥在一起,那該多好啊,因為雲熙是個品性高潔的君子,兩人定會和睦恩愛,相敬如賓。
雲熙接著說:“徐公子救了我兩位妹妹,我打算答謝他一千兩白銀,一百兩黃金,另加一套十六格紫檀屏風。”
雲氏木藝的名號響遍大晟,多少豪門望族對雲氏的木藝製品趨之若鶩,光這套十六格紫檀屏風,在市麵上就是有錢也不能隨時買到。
雲熙出手夠可以了,這份誠心加真金白銀的謝禮,這位徐公子應該是滿意了。
“表哥這些謝禮誠意十足,若眉多謝了。”衛若眉膝下微曲,向雲熙淺福行禮。
書房中驀地又安靜了下來。
兩人相顧無言。
雲熙沉吟了一會兒:“眉兒,我……”
“表哥請講。”
“眉兒,你能給我一些時間嗎?”雲熙輕踱幾步,走近衛若眉身邊。
“表哥……”
“我在京中,托了幾位友人,與那平南郡王小有交情,我讓他們尋得時機去郡王府傳一些話。”
衛若眉不解:“什麼話?”
“編一些雲熙的劣跡。”雲熙悠悠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