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榮親王那聲勢浩大的車駕儀仗終於緩緩駛離了禹州城。
孟玄羽身著郡王常服,長身立於靖王府那朱漆鎏金的宏偉府門前,目光沉靜地追隨著那漸行漸遠的華蓋旌旗,直至隊伍徹底消失在長街儘頭,與喧囂塵埃一同歸於平靜。
他這才幾不可聞地深深舒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頭線條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彷彿真有千斤重擔自此卸下。
連日來因接待禦使而緊繃的心絃終於得以稍稍放鬆,他側過頭,對著身旁同樣前來送行的衛若眉,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釋然:“總算是將這位皇叔平安送走了,這下府裡可算是能自在些了。”
衛若眉聞言,唇角微微上揚,抿出一抹清淺而會心的笑意,明澈的眼眸中也流轉著同樣輕鬆的神色。
榮親王身份尊貴無比,此行更是代表皇帝陛下,他在府中駐蹕的這幾日,整個靖王府從上到下,從主子到仆役,無一不是屏息凝神,言行舉止倍加謹慎,生怕有絲毫行差踏錯,整個王府都籠罩在一種無形的拘謹氛圍之中,如今人一走,彷彿連空氣都重新流動得歡快起來。
回到府中,略作休整,衛若眉便喚來了胡管事。胡管事年約五旬,辦事極為穩妥老練。
她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吩咐道:“胡管事,林娘子與阿寶,還有我孃家表姐雲裳,今日午後便會過府。煩請你親自帶人,將汀蘭苑仔細收拾出來,一應傢俱擺設需擦拭乾淨,被褥帳幔都要用新熏過香的,窗明幾淨,務必要讓她們住得舒適周全。”
胡管事躬身領命,態度恭謹:“王妃放心,屬下遵命,必定安排得妥妥噹噹,絕不會怠慢了貴客。”
衛若眉微微頷首,待他退下後,又沉吟片刻,命人去請來了風影。
風影很快便至,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
衛若眉有很多日不曾見到風影,風影一出現,衛若眉便輕熱地走上前:“風影,這些日子可真是勞煩你了。”
風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妃客氣了,屬下不過是在做份內之事,談不上勞煩。”
衛若眉事後才知道,自從自己回禹州城這些日子以來,都是風影派了鬼影衛暗中保護自己,早就心存感激,如今自己算是他的正經主子了,卻無論如何也不會在他麵前端主子的架子。
衛若眉淺淺一笑:“我與王爺已商定,接林淑柔母子與雲裳姑娘來府中小住一段時日。考慮到府內女眷增多,王爺近期的出入安危,便暫由雪影全權負責。你的職責重心,需轉回府內,尤其是內苑的巡防與安全,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風影垂首抱拳,聲音是一貫的沉穩冷靜:“是,王妃。屬下知曉了,定當恪儘職守,護衛府內周全。”隻是在聽到“雲裳”這個名字時,他挺拔的身形似乎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小的凝滯,彷彿呼吸漏跳了半拍,但那異樣消失得極快,幾乎讓人無法捕捉,再抬頭時,他的眼神和語氣都已恢覆成一潭深水般的平穩無波。
這座曆經百年的靖王府,亭台樓閣無不透著歲月的沉澱與莊重,雖部分設施略顯陳舊,但規模宏大,空置著的精巧院落確實不在少數。
衛若眉親自挑選的汀蘭苑,位置頗為講究,離她和孟玄羽所居的主殿既不算遠,方便日常走動照應,又保持了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保留了足夠的清靜私密,不至於互相打擾。
那院落小巧而佈局精緻,推窗便可見一池清水中亭亭玉立的睡蓮,院角栽著幾竿翠竹,隨風輕曳,發出沙沙微響,環境清幽雅緻,頗合林淑柔溫柔嫻靜的性子,想來活潑如雲裳,也會喜歡這份鬨中取靜的愜意。
白日裡,孟玄羽變得異常忙碌。
前段時日為了籌備大婚,許多政務都被暫時擱置堆積起來,如今亟待處理。
而更為繁雜的,是新靖王府的建造事宜。
這項工程早在婚前就因為各種原因暫停了下來,如今百廢待興,亟待重新推動。
千頭萬緒的事務都需要他決策定奪,從銀錢預算、工匠招募到建材采買、圖紙修訂,無一不要費心。他按照原定計劃,將城南一處屬於老靖王的彆院正式設為新的王府造辦處,邀請了所有參與建設的工頭、承辦商入駐集中辦公,並派遣雲煜代表自己常駐那邊協調管理。
雲煜自從跟隨孟玄羽辦差以後,就像變了一個人,做事格外認真,孟玄羽考慮到雲熙馬上就要離開禹州城,希望雲煜能儘快將各項工作接手,所以安排雲煜來居中管理,有無法決斷的事隻要來向自己請示即可。
這樣的安排十分合理,雲煜也在整個營造工事中展現出不一樣的天份和認真。
如此一來,他白天幾乎抽不出太多完整的時間來陪伴新婚的小嬌妻衛若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