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上前一步,虛扶一下,“老夫人不必多禮,今日是家宴,一切從簡即可。”
寒暄過後,按照禮製,新人需先行祭祖之禮。
繁瑣的儀式持續了近一個時辰,衛若眉始終保持著端莊儀態,舉止得體,看得李氏頻頻點頭。
禮畢,孟玄羽被雲熙、雲煜等男丁請往前廳敘話。
衛若眉則隨著女眷們來到內廳。
內廳佈置得極為精緻,雕花紅木椅上鋪著軟墊,茶幾上擺著時令點心和精美茶具。李氏自然坐在上首,王夫人和衛氏分坐兩側,其餘人等按輩分依次落座。
“眉兒,來,坐外祖母身邊。”李氏招手,讓衛若眉坐在她身旁的位置,這無疑是極大的榮寵。
侍女們奉上香茶,茶香嫋嫋中,李氏仔細端詳著外孫女,見她麵色紅潤,神態安然,這纔開口道:“大婚這幾日可還習慣?王府規矩多,若有不懂的,多問王爺和府中老人,切勿自作主張,失了體統。”
衛若眉恭謹回答:“謝外祖母關心,王爺待我極好,他無父無母,隻有祖母尚在,但祖母徐氏並冇有在靖王府同王爺一起居住,所以府中並冇有什麼規矩,王爺更冇有約束眉兒,所以,眉兒在靖王府生活得十分自在。”
王夫人抿了口茶,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王爺寵著你,那是你的福氣,眉兒出自名門,自幼被悉心教導,禮數週全,不能恃寵而驕,你是靖王府的主母,是要約束下人的,你要慢慢地建起規矩來才行。”
衛若眉淡定地點點頭,“這個自然,眉兒自有分寸。”
與孟玄羽相處久了,衛若眉不知不覺間,已然有了上位者的威儀,短短數月,衛若眉再也不是任憑王夫人隨意喝斥的寄居者了。
想起那時,自己與雲熙表哥兩情相悅,被王夫人親手棒打鴛鴦,最後的結果卻高枝冇有攀上,逼迫雲熙娶了並不喜歡的李墨怡。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舅母王夫人所賜。
而自己,卻因禍得福,嫁給了將自己視若珍寶的孟玄羽,孟玄羽父母早就離世,冇了任何婆媳相處的隱患,自己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生活。
想到此處,衛若眉輕掃了一眼王夫人道:“今日眉兒能嫁給靖王,倒要謝謝舅母成全。”
王夫人知她所指,隻得訕訕一笑,不再多言。
這時衛氏開口道:“眉兒,王爺待你好,是你的福氣。你要謹記女子本分,孝順他的祖母,體貼夫君,早日為王府開枝散葉。”說著眼中已有淚光閃爍,“你父親去得早,若是能看到今日,不知該有多欣慰。”
衛若眉握住母親的手,輕聲安慰。
她明白母親的擔憂,一個寡婦帶著女兒依附孃家,如今女兒嫁得如此顯貴,她自然是既喜又憂,怕女兒行差踏錯,失了這來之不易的福分。
說話間,年輕一輩的也圍了過來。
雲裳最是活潑,擠到衛若眉身邊,親昵地拉著她的衣袖:“眉姐姐,快與我們說說,王府是什麼樣子的?王爺這些天對你怎樣?”
雲菲在一旁輕輕拽了拽雲裳的衣角,低聲道:“二姐,如今眉兒姐姐是王妃了,你可要多注意禮數。”
衛若眉笑著解圍:“菲兒,你長住在盛州,與雲裳相處得少,你是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她若與我講禮數,那必是對我生份了。”
雲裳得意地望向雲菲:“你這次回來,便不要再去盛州了吧,禹州難道還冇有盛州好玩嗎?”
雲菲輕聲道:“菲兒倒是隨意,隻聽憑父親安排就好。”
十五歲的雲菲長年跟隨雲氏木藝的家主雲淮遠生活在盛州,隻因雲淮遠想要在盛州為雲菲尋一門富貴的親事,禹州雖繁華,卻以工商為主,盛州是都城,權貴門第極多,隨便攀上一個,也比禹州強上百倍千倍。
所以雲淮遠一直在暗中為女兒雲菲物色一門如意的親事。
雲菲乖巧懂事,與雲裳外向火辣的性格剛好相反。雲淮遠已經為她物色了幾家自認為不錯的親事,但雲菲都以自己還不到年紀為由推脫了。
雲菲向衛若眉詢問著靖王府的情形,以及婚後的感受。
於是衛若眉簡單描述了王府的宏偉,略去了諸多細節,重點說了孟玄羽如何體貼入微,聽得一眾女眷們眼泛羨慕。
衛若眉說得口渴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再問起眾人那日婚儀之上的見聞,那日她雖然是婚儀的主角,卻因為頭上蓋著喜帕,並冇有眼見那盛大的場景,不多久,又被送入了洞房,整個禮儀過程,都未親曆。
於是她向雲裳詢問起來:“那日雖說是我大婚,我自己卻並未親見,你們可告訴我那日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嗎?許多貴賓,包括榮親王,我到現在都還冇有見到過呢。”
問起那日大婚,在坐的雲府各女眷像是開了話匣子,紛紛從各自的角度講述那日的盛大場景,以及幾位尊貴的王爺的風采,說得最多的除了新郎孟玄羽,便是那年過二十五至今未娶的梁王,都在猜測梁王為何至今未娶,隻是何眾說紛紜,冇有一個清晰的答案。
一聽到問起那日是大婚的情景,雲裳卻有些愣住了,剛纔還談興方濃的雲裳,突然便沉默了下來。
衛若眉一臉的不解,視線投向雲裳,用目光向她詢問著。
趁眾人不注意,雲裳湊近衛若眉耳邊,壓低聲音道:“那日婚宴上,我見到文峻了。”
當年沈文峻一夜出走,杳無音訊,把沈府上下幾百號人,攪了個天翻地覆,為了找他,沈府出動了上百人,足足找了一個月。
直到半年後,才收到他的回信,他已經在西境的軍營中當了一名隨軍的醫官。沈家的長輩這才放下心來。
因為沈文峻的緣故,沈文欽與雲裳退了婚,並很快的另娶了現在的妻子,如今這一切,早就成了前塵往事。
誰知此次梁王來參加玄羽的婚禮,把沈文峻也帶了回來,在孟玄羽的婚儀上,雲裳不可避免地重新見到了沈文峻。
衛若眉心中一緊,麵上仍保持微笑,同樣低聲回道:“大婚前一日,王爺便告訴我,沈文峻回來了,那,沈文峻可與姐姐說了什麼?”
衛若眉突然想起在王府裡,這幾日見風影無精打采,更加沉默,自己與孟玄羽正處在濃情蜜意之時,冇有過多的關注風影,現在聽雲裳說起沈文峻才明白過來,風影定是以為雲裳與沈文峻會有什麼瓜葛了。
“說了許多啊!”雲裳笑著說道,“文峻簡直像是換了個人。從前他總是沉默寡言,如今卻能說會道,與我們講了許多西境軍營裡的趣事。他說大漠孤煙,長河落日,說邊塞的風如刀割,說胡姬跳舞時腳踝上的銀鈴聲響...”眸光中儘是嚮往。
停頓少許,雲裳抬起手腕:“文峻還送了我禮物。”
衛若眉順著視線望去,是一串西境來的琉璃珠鏈,色彩斑斕,好看極了。
衛若眉觀察著雲裳的神情,見她麵帶微笑,眼神有光,心中更是擔憂起來,那風影本就沉默寡言,好不容易與自己和雲裳話多些,如今他可不是更要退避三舍了?
他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衛若眉越想越替他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