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這麼問是有深意的,當林淑柔講述這段過往時,說自己誤上青樓畫舫,而這個恩客是在等一名青樓安排好的妓子,是因為醉酒將自己錯當成妓子,但是衛若眉覺得這事有些說不通,林淑柔已經向他苦苦哀求,他為何一點都不聽解釋?
所以,衛若眉想確定的知道,這名男子是不是見過鴻雲的樣貌,而並不是將林淑柔錯認成鴻雲的。
鴻雲搖了搖頭:“這我卻不知了。當時我站得遠,又有一排姐妹,他是否注意到我,或是記住了我,實在不好說。”
巨大的希望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新的迷茫。隻知道是個年輕貴氣的世家子,這範圍依舊太廣。
衛若眉強壓下激動,抓住最關鍵的問題:“鴻雲姑娘,當時接待這位公子、安排此事的是哪位媽媽?”
鴻雲立刻答道:“是汪媽媽。一直都是她負責與那位公子接洽的。”
“這位汪媽媽如今可在閣中?”風影沉聲問道。
鴻雲的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汪媽媽?她那時不久後就染了重病,咳得厲害,實在無法操勞,當時就被家人接回鄉下老家去養病了。這都過去四年了,是生是死……都難說了。”
剛剛燃起的線索之火,彷彿又被一盆冷水澆下,隻剩幾縷青煙。衛若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身體晃了一晃。雲裳趕緊扶住她。
所有的線索到汪媽媽這裡,中斷了。
難道,真的是天意弄人,阿寶的父親是誰,永遠查不出來了嗎?
妙音閣內,雅緻的房間此刻瀰漫著一股無言的失望和焦灼。空氣中那淡淡的冷香,似乎也變得沉重起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遠遠的望向水瀾湖,一片湖光水影。
鴻雲看著衛若眉瞬間蒼白的臉色,心中也有些不忍,補充道:“或許……或許我們老闆會知道些什麼?若是極其特殊的貴客,老闆有時也會親自出麵接待的。”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衛若眉眼中又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對!老闆!風影,我們去見見老闆!”
風影點頭,向青鸞拱手:“多謝青鸞姑娘、鴻雲姑娘指點。不知可否引薦貴閣老闆?”
青鸞微微頷首:“幾位稍候,我這便去請老闆過來。”
不多時,妙音閣的老闆被請了過來。那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穿著團花綢緞褂子、麵容精明的中年男子,一雙眼睛透著生意人的圓滑和謹慎。
風影上前,依舊是那套“尋找遺失珠釵”的說辭,隻是隱去了具體細節,隻強調尋找四年前那位包畫舫的豪客。
老闆撚著手指上的玉扳指,聽得十分仔細,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沉吟了許久,幾乎將四年前的記憶翻了個底朝天,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位爺,您說的這事,鴻雲姑娘剛纔也跟我提了一嘴。不瞞您說,一千兩銀子不是小數目,這事我當時確有耳聞。
但……接待那位公子的,自始至終都是汪媽媽。那位公子似乎刻意低調,並未要求見我,我也就未曾出麵。
至於他的身份來曆……汪媽媽口風緊得很,從未向我透露過半句,隻說是一位極尊貴的客人,讓我們小心伺候便是。
事後他莫名消失,我也曾好奇,但客人既不來追問,我們開門做生意,自然也不會深究。實在抱歉,幫不上幾位了。”
連老闆也不知道!
剛剛升起的希望再次破滅,而且這次破滅得更加徹底。唯一的知情人,似乎隻剩下那位病重歸鄉、生死未卜的汪媽媽。
衛若眉隻覺得一陣無力感席捲全身,她勉強支撐著身體,向老闆和青鸞、鴻雲道謝:“多謝老闆,多謝兩位姑娘告知實情。打擾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失落。
風影見狀,再次向老闆開口,語氣雖冷,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既如此,還請老闆將那位汪媽媽鄉下的住址告知我等。無論結果如何,我們總需去問上一問,方能死心。”
老闆感受到風影身上那股不同於尋常客人的冷冽氣勢,不敢怠慢,連忙道:“應當的,應當的。我這就讓人去查一下當年的傭工記錄。各位請稍坐。”
等待記錄的時候,房間內一片寂靜。
青鸞若有所思地看著失魂落魄的衛若眉,又看看一旁如磐石般穩固、眼神卻始終帶著關切的風影,心中疑竇並未完全消除。那“盛州來的姐妹”的故事聽起來合理,但靖王親隨親自插手,未免有些興師動眾。
趁著妙音閣老闆去查汪媽媽下落的間隙,青鸞眉眼帶笑地望向衛若眉:“既然青鸞幫了姑娘,青鸞心中有幾個疑問也想姑娘為我解惑,姑娘可願意?”
眼見青鸞與鴻雲儘了心幫衛若眉打聽那人下落,衛若眉心存感激地點了點頭。
青鸞起身,圍著衛若眉上下打量了幾眼,令得衛若眉十分不安,不知這青鸞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青鸞看出了衛若眉的不自在,更是嬌笑連連:“這嬌滴的閨閣小姐,果然是令人生出憐愛。”
手上團扇輕搖幾下,青鸞接著說:“那日望江樓夜宴,堂官原是安排青鸞要作陪投壺第一名的客人,當時那位風姿俊朗的徐公子得了第一名,可是這徐公子啊,架子大得很,不但不同我遊船,連酒也不肯與我喝,我青鸞,可從來還冇有被這樣怠慢過呢。”說完臉上依然嬌笑著,不辯喜怒。
鴻雲似是明白了什麼:“姐姐說的那投壺最厲害的徐公子,可不就是靖王殿下嘛?禹州城誰人不知?姐姐那日既然是被王爺拒了,也不算失了麵子。”
青鸞笑道:“是啊,後來我才明白,原來徐公子竟是靖王殿下,如此,心裡也就不彆扭了。”
風影,雲裳思緒不自覺地回到望江樓夜宴的那晚,那時靖王孟玄羽的身份還是徐公子,雲裳與衛若眉差點被陳嬌娘買通的歹人擄走,幸得孟玄羽出手相救,才化解危機。
雲熙代表雲府小輩在望江樓設宴答謝,正好遇上那晚望江樓組織了一場投壺比賽,靖王常年練習弓馬騎射,手頭極準,一出手便拿了第一名。
那晚孟玄羽炫技般的身手,引得望江樓滿堂喝彩。
如今才知青鸞因孟玄羽拒與她飲酒,竟然也曾經耿耿於懷。
衛若眉輕聲說:“王爺不是讓風影與你飲了酒嗎?青鸞姑娘要知道風影可是鬼影衛的統領大人,換作是旁人,我家趙大人也是不會理會的。”
衛若眉得了青鸞的幫助,心存感激,於是出言相慰。
風影見衛若眉拿自己當擋箭牌,不由地瞥了衛若眉一眼,又覺得她這句話並無錯處,畢竟幾人現在有求於人,倒也算是得體,連忙附和:“可不是嘛,王爺畢竟身份尊貴,莫說是青鸞姑娘,就是本地豪紳官宦家的女子,王爺也不會飲。”
青鸞輕笑:“這個青鸞自是明白,青鸞最擅察言觀色,那日晚間,王爺可隻看過衛姑娘,旁的人可都冇正眼瞧一下呢。青鸞隻是想問一下衛姑娘,你來此,果真是為了尋一根四年前就掉落的珠釵?”
說完用彷彿洞悉世間一切的眼神看向衛若眉,視線久久停留。
衛若眉心虛:“世上果,皆有因,是不是尋珠釵並不重要,若眉此來,是為了尋一件往事的‘因’。”
青鸞見衛若眉不肯說實情,隻得笑笑:“看來,此事姑娘不願意透露,那青鸞問過一個問題:衛姑娘,你可是王爺的心上人?”
衛若眉頓時羞得耳尖滴血,雪白的頸脖也染上紅暈。
“能得徐公子那般神仙人物垂愛,衛姑娘真是好福氣唉,鴻雲實在是羨慕。若有來生,鴻雲也定要投去個好人家纔是。”鴻雲站在身側,亦輕搖著團扇,一臉嚮往的說道。
風影淺笑:“不瞞二位姑娘,王爺倒常說是他福氣好,才能遇上衛姑娘。”
雲裳忍不住插話:“那是自然,我家眉兒表妹,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