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禮部將婚期定在下月初三,衛氏心中一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帕子,麵上流露出幾分惶然:“這……眼下滿打滿算也冇多少日子了,我這做孃的,竟什麼都還未曾替眉兒準備周全,這可如何是好?”
孟玄羽見狀,語氣放緩,聲音溫潤如春風拂過,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嶽母大人切勿心慌。玄羽身為藩王,婚儀諸事,朝廷自有定例規製。禮部已遣專員,不日便將抵達禹州,一應典禮籌備,皆有專人操持管理。玄羽所需做的,不過是依例配合,支取銀兩罷了。”他微微一頓,繼續道,“況且,小婿前些時日已命人著手翻修老靖王府的主殿,工匠日夜趕工,必能在下月初三前悉數完工,絕不會委屈了眉兒。屆時,眉兒隻需安心待嫁,一切依禮循例即可。”
衛氏與孟玄羽相處日久,深知他心思縝密,行事向來未雨綢繆,慮事極周。聽他如此安排,心下稍安,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點頭道:“玄羽你事事慮於事前,思慮周全,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她沉吟片刻,複又輕聲問道:“隻是……玄羽你貴為王爺,見慣奇珍,不知可有什麼特彆心儀、非比尋常之物?我總想為眉兒備些像樣的嫁妝,也算全了我這為孃的一點心意。”
孟玄羽聞言,立刻起身,向衛氏端端正正行了一禮,神色懇切而敬重:“嶽母言重了。衛氏百年清譽,世代勳榮,恩澤遍灑天下,曾助之人不知凡幾。如今家中暫遇困頓,正是艱難之時,嶽母實不必再為嫁妝之事勞心費神。”他目光真誠,語氣低沉而堅定,“玄羽此生,但求與眉兒攜手白頭,永世不離。除此之外,彆無他求。嶽母若定要表意,隨意為眉兒打幾件日常金銀飾物即可,情意遠重於金石。”
衛氏聞言,眼中泛起柔和而略帶感傷的光彩,輕輕歎息一聲:“唉,我做母親的,總是想為她做點什麼……”
“嶽母,”孟玄羽斟酌著詞語,語氣愈發溫和,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請,“玄羽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望嶽母勿怪。”
“玄羽但說無妨。”
“玄羽自幼失怙,親人零落,如今偌大的靖王府,唯我一人獨居,常覺空曠清冷。將來眉兒過門,府中亦不過我夫妻二人。”他言辭懇切,目光溫潤地望著衛氏,“若嶽母不懼外界世俗閒言碎語,玄羽衷心期盼您能移駕王府,與我們一同生活。如此,眉兒可承歡膝下,嶽母也得享天倫,玄羽身邊亦能多一位長輩關懷,豈非三全其美?”他知道大晟民間有嶽母長住女婿家易惹非議的陋習,故而言語間格外小心翼翼。
衛氏聽罷,鼻尖一酸,眼中瞬間盈滿了水光。女兒出嫁本是喜事,卻也意味著她與唯一相依為命的女兒即將分離。她強忍著淚意,偏過頭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努力平複著翻湧的情緒,半晌才柔聲回道:“多謝玄羽你這般體貼周到。隻是……我生在雲府,長在雲府,未出閣前數十載光陰皆在於此,此處一草一木,於我而言皆是歸屬。靖王府雖好,終究……終究除了眉兒,再無我熟識之人。眉兒嫁與你後,自當以夫君為重,相夫教理,我為孃的,怎能過多打擾你們小兩口的日子?還是留在雲府,我更覺自在些。”
孟玄羽見她心意已決,眼中掠過一絲失望與理解交織的複雜情緒,隻得默默頷首,不再強求。
衛氏想了想,又溫言補充道,像是要寬慰他,也寬慰自己:“況且,靖王府與雲府相隔也不算遙遠。我會時常過去探望眉兒,眉兒若得了空閒,也大可常常回雲府來小住陪我。玄羽,你看這樣可好?”
孟玄羽立即點頭,語氣冇有絲毫猶豫:“自然好。隻要眉兒願意,她隨時可回雲府陪伴嶽母,王府絕不會成為她的束縛。”
一直屏息靜聽兩人對話的衛若眉,此刻心中百感交集,酸澀與感動交織湧上心頭。她與母親相伴熬過了父兄罹難後那段最黑暗無光的歲月,早已是彼此最深的依靠。如今自己即將出嫁,想到母親此後將獨居青竹院,夜深人靜時,難免對影自憐,重溫舊痛,她的心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難以呼吸。淚水再也抑製不住,悄無聲息地滑落臉頰。
孟玄羽立刻察覺,溫熱的手掌及時覆上她微涼的手背,輕輕握住,低聲安撫道:“彆急,也彆哭。日後得了空,你再慢慢勸慰嶽母大人。隻要她願意,王府的大門永遠為她敞開,隨時歡迎她來與我們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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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十五,正是雲熙大婚之期。
雲氏木藝的家主雲淮遠帶著小女兒雲菲,已於十三日星夜兼程趕回了禹州。
如今的雲府,處處張燈結綵,紅綢高掛,囍字盈門,一派煊赫熱鬨的喜慶景象。老夫人李氏、家主雲淮遠與王夫人等一眾長輩皆身著隆重吉服,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裡外奔走張羅,府中仆從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
天尚未大亮,迎親的隊伍便已浩浩蕩盪出發。一頂華麗鮮豔的八抬大轎,被陣容鼎盛的迎親儀仗隊簇擁著,從城北的李府一路迤邐行來,穩穩抬入雲府。那儀仗隊伍蜿蜒長達數十丈,旌旗招展,樂聲喧天,穿行在禹州城中,宛如一條流光溢彩的紅色遊龍,盛大非常。
如此排場,自然吸引了無數百姓湧上街頭爭相圍觀,萬人空巷。禹州城內百姓交口相傳:雲氏木藝的嫡長子、素有“禹州雙璧”美譽的雲熙今日娶親了!人人皆想一睹那新娘子的風采,沾沾這豪門大戶的喜氣。
待那披紅掛綵的喜轎在震天的禮炮聲和歡快的笙簫鼓樂聲中,穩穩停在雲府大門前時,氣氛達到了**。新娘子李墨怡頭頂大紅蓋頭,在一眾喜孃的攙扶指引下,蓮步輕移,身姿婀娜,儀態萬方地緩緩步入雲府。
衛若眉是見過這位新嫂嫂李墨怡的,知她是個活潑靈動的性子,爽朗愛笑,與人極易熟絡,倒與雲裳的性情有幾分相仿。看著她此刻一步步走向禮堂,衛若眉心中也為表哥感到由衷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