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沈知微的馬車停在煙州最大的花樓醉花陰前,這裏明麵上雖是風月場所,實際上暗處藏著整個煙州的訊息脈絡。
看見來人是女子,其他的姑娘都不動聲色的去招攬其他的客人,隻有一名裝扮樸素的姑娘上前來,她笑盈盈的朝沈知微走去,
“請問姑娘找誰?”
沈知微遞上一枚玉佩:“我找月娘。”
素裝姑娘接了玉佩就朝裏走去,不多時,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匆匆出來,見到沈知微,先是一愣,隨即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蘇家小姐,多年不見,小姐越發標致了。”
這月娘曾是虞老夫人身邊的侍女,早些年在京城見過沈知微一麵,後來虞老夫人給了她自由身,她也嫁到煙州,可惜丈夫早逝,便用虞老夫人放她自由身時給她的一筆銀錢開了這醉花陰。
經過這些年的經營,這醉花陰已經在煙州成了最大花樓,而且也是煙州的情報中心,蘇家的資訊多數都從這來。
“月姨,好久不見。”
“哎呀,小姐現在叫我月姨不合適了。”月娘嘴上這麽說,但麵上卻十分開心,打小她見麵就喜歡沈知微這孩子,總覺得她靈動,是個能幹大事的,現在看,果真是與眾不同。
月娘這纔看向沈知微身後的芷華:“這位是……清平酒樓的芷華?”
芷華行了個禮:“是,我跟著沈小姐,也有幸得見月娘。”她跟蘇家的年份不短,但和麵前月娘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所以她朝月娘行禮倒也是應當。
“進來說吧。”月娘引著沈知微和芷華進門就往左邊走,經過一個人煙稀少的小道,然後在盡頭的一個房間推門進去。
進了房間後,月娘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個書櫃前,開啟桌子上的盒子,掀開盒子底,從裏麵取出一個樣式奇怪的簪子,然後將書櫃上數下來第三層的書挪開,在一個地方按了一下,彈出一個方形的凸起。
月娘掀開這個木板,露出裏麵的孔洞,將簪子插進去,扭轉一下,書櫃旁的一處石磚牆緩緩開啟,露出裏麵明亮的通道。
沈知微好奇的看著這個通道,雖然是密室的通道,卻建的像長廊一樣,廊廡和廊頂皆是用上好的金絲楠木做成的,被頂上懸掛的燈籠照著,襯得長廊流光溢彩,透著絲絲異樣的金色。
沈知微咂舌,光是這條長廊恐怕就千金難造,明明寬大的通道用石磚建好便可,可是月娘卻還在石磚外用這昂貴的金絲楠木建成長廊模樣,連廊頂上的雕花都極其細致,完全就隻做裝飾,毫無實用。
不過現在看來,奢華也是月娘視為實用的一點。
“請,小姐。”
月娘走在前麵替沈知微引路,長廊不短,走在這裏麵有種還在外麵的錯覺,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到盡頭,月娘按下左邊的一塊石磚,前麵的石門開啟,外麵的光亮透進來,沈知微居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裏麵的屋子也是極盡奢華,有足足三層,和那通道的長廊倒是十分相配。
月娘在一層的茶室內坐下,室內熏著沈知微未曾聞過的奇異香味。
沈知微也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將她現在的情況告訴了月娘,
“現下我籌糧,除去禹州的最後一處地方便是這煙州了,在煙州損失掉這批糧並不是劃算。”
月娘聽完思索片刻便笑道:“小姐放心,這點小事,還不到棘手的程度。”
沈知微聽聞,也放下了心,月娘如果說不棘手,那便很好解決,原本她還以為就算來找月娘也還要再周旋一番,現在看來,這件事應該很快能解決,
“那便多謝月姨了,此事越快解決越好。”
月娘喚了一聲:“若蒲。”
一個穿著勁裝的女子從二樓一躍而下,卻沒發出絲毫聲響,她走到月娘麵前行禮,月娘低聲吩咐了她幾句,若蒲再行個禮就馬上就朝方纔沈知微和芷華二人來的密道走去。
“月姨打算如何解決此事?”
這本是不該隨意說的事,但月娘似乎也沒有隱瞞沈知微的打算:“這知府在偷運私鹽,恰巧漕幫手裏扣著一批私鹽,你說我將此事透露給知府,他會怎麽做?”
沈知微笑著點頭:“看來還是月姨厲害。”
“小姐也頂厲害了,”月姨朝沈知微傾了傾身子:“從京城到清潭州,再一路南下籌糧,聽聞之前還解了平州水患,嫁給靖王還查了瑞王貪墨案……沒想到之前的小丫頭也能做這麽大的事了。”
“哪裏的話,月姨再這樣誇我可要驕傲了。”
月娘看著眼前羽翼日漸豐滿的沈知微,心中也不免泛起自豪的心思:“小姐值當這樣的誇,也值當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靖王若是惹你不快,你隻管來月姨這,月姨保管靖王尋你一年也難尋到。”
沈知微想想剛才進來密室的過程,再加上月娘這耳聽八方訊息的本事,她倒是覺得月娘這話絕不假,如果月娘想讓蕭珩找不到她,真的可能就找不到她了。
“靖王對我很好,府裏的財權都交由我打理了,”沈知微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他的私庫也交給我了。”
月娘臉上露出滿意的笑:“那就好,要是他敢辜負你,月姨帶你將他府裏的錢還有私庫吞的一幹二淨,一文都不要給他留。”
沈知微乖巧的點點頭,果然能讓外祖母這邊人放心的最好的方式,還是讓她們知道自己執掌著靖王府的財權。
“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月娘忽然正色:“我雖不在京城,但我的情報可以說遍佈南方,北方也有我的不少探子。”
“以我對京城的瞭解,還有瑞王這些年在其他地方的手筆和動作,我覺得瑞王貪墨的事沒有這麽簡單。”
沈知微也收起了笑:“月姨,此事你有確定的證據嗎?”
“證據……倒算不上,但瑞王的網鋪的太大太顯眼了,若是有人去那些貪墨的地方用心查一查,便可知瑞王的事,”月娘露出思考的神色:“不過也不排除瑞王是真膽大包天,敢如此明晃晃的在各地大肆斂財。”
“以我這些年行商收集情報的經驗,我覺得是有人將所有罪責都一並歸咎於瑞王身上,此事敗露,他自己好逃脫出去。”
桌上的茶杯冒出縷縷熱氣,氤氳的熱氣讓人視線都有些模糊。
沈知微也陷入思考,確實,按瑞王的性格,是不可能這麽膽大的在各地斂財,他即便再蠢再自大,也不會在一些地方直接用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名號的代稱來行事。
可若是不完全是瑞王,又會是誰……
看來等北境戰事結束,她要和蕭珩再好好的討論一下這件事。
月娘見沈知微麵色沉重,於是又說:“你也不要太擔心,如果有問題,總會露出破綻的,我們蘇家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財上出問題,這是我們蘇家人最擅長的事。”
沈知微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但還是有些擔憂,現在她隻希望這批糧草能趕緊運到北境,北境的戰事能快些結束,她總有些不太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