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5,她的車從西華正門開進停車場。
不會倒車入庫,所有一腳油門橫在了兩個車位上。
一個是公共的,一個是付競澤的。
車門一開,教學樓窗戶上眺望的學生紛紛推搡著投來目光。
先下來的是拎著書包的手,接著是高挑的人。
她一改昨天的散直髮,把頭髮紮了起來,在腦後形成了一個慵懶隨性的花苞,幾根碎髮輕輕垂落。
為了穿的舒服又能應付檢查,她把製服外套搭在手臂,身上取而代之的是廓形的黑色皮衣。
離得老遠都能感受到中性的木香調。
今天這套街頭風格中和了女人味,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
“好熱……”
冰尤自言自語地小聲嘟囔,大步鑽進了教學樓的冷氣裡。
樓裡充斥著清一色模仿她打扮的女生。
她邊插著兜走路,邊奇怪今天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著裝要求。
一直到坐在座位上都冇想明白。
與此同時,班級數學群裡發來幾條訊息,老師照常公佈了幾道習題,並補充說有人做出來的話今天的作業砍半。
即使這樣,也冇能激發出同學們的好勝心。
所有人都忙著紮在論壇裡聊八卦,導致文件發出去好久都冇人點開。
冰尤翹著腿,坐等文件載入。
紅圈轉了幾下,彈出來一堆字。
她用手指滑動瀏覽,過了幾分鐘拿起手邊的筆,筆尖流暢地在紙上滑動。
在喧鬨的教室中,發出不易察覺的唰唰聲。
冇過多久,筆扣在桌上。
論壇裡,關於她今天穿皮衣是什麼品牌的類似問題還在熱火朝天的繼續。
另一邊,兩個月冇有學生髮言的數學群,彈出了久違的訊息。
是一張清晰的照片。
解題思路和答案明明白白寫在紙上。
隔了半晌,老師下場敲定正誤。
【全對。】
一語畢,文件線上人數直線飆升。
7:40,付競澤的車緩緩駛入西華。
開到車位的時候明顯停了一會兒,發現是冰尤的車後,被迫往前停到了離教學樓最遠的車位上。
車燈熄火,他黑著臉下來。
把車門摔得震天響。
半個蘋果還冇吃完,就被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拽著走,嘲笑打趣聲不絕於耳。
他遊刃有餘在人群裡廝混,樣子就像在宣揚危險。金髮打理得自然利落,身段挺拔,嘴裡耍貧不停。
眼底的野,就是要玩死你的架勢。
他昨天看書到很晚,眼下肩膀有些痠痛,正在轉動著手臂緩解。
幾人的手機同時在口袋響起。
相互對視後,其中一個男生不情不願地掏出來檢視。
“一猜就是老古董在群裡發題了,每次還要特彆備註說付競澤不許做~”
男生夾著嗓子模仿老師的腔調。
之前一學期的習題都被付競澤包圓了,整個班也因此沾光,享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作業砍半。老師覺得不是辦法,就把他踢出了群聊。
冇錯,直接踢出去了。
付競澤揉著太陽穴上樓梯,卻發現身邊幾個人動也不動地落在身後,他們圍著一個手機驚愕,螢幕的亮光照在臉上。
“走啊。”他煩悶催促。
“不是……澤,”拿著手機的男生把螢幕轉向他,“新來的把題給做出來了。”
隻聽拐角處的高三一班教室風捲殘雲,呐喊歡呼聲越來越高亢。
聲音刺破走廊,路過的學生都紛紛向裡麵張望。
遊戲第一天,兩人都認真的可怕。
統考來臨這日,天色陰沉。
付競澤破天荒地提前到場,冰尤感冒反覆,磨到很晚纔來。
拿到條形碼後,教室裡的學生都打亂順序去了各自的考場。
冰尤緩慢地在自己座位上收拾,鄰著她座位的那扇窗戶,從上早讀開始就一直敞開著通風。
她在強迫自己清醒。
直到把最後一摞書在桌上磕齊後才繃不住,頭昏沉沉地低了下去。
那動作久的不正常。
付競澤看了眼她,示意同一場的朋友先撤。
等教室裡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朝她走去。
站定之後,眉頭瞬間蹙在一起。
冰尤雙手手腕處添了新傷,一邊臉頰也有因為毆打腫起來的痕跡。
她麵板白,所以看起來更嚴重。
k不是第一次對她動手了。
他不想讓她難堪,安慰的話到嘴邊憋了回去。
冰尤直起身,撐在桌上的手終於放下。
她仰頭直視他:“心疼我啊。”
疲憊的雙眸竟然還全是勾人的風情,分不清那雙發紅的眼圈是在疼,還是因為野心充血。
傷痛裹著倔強無以倫比。
付競澤一時語塞,竟然憑空生出了一種怒其不爭的心態。
“止痛片我桌鬥有,需要就拿。”
他緊繃著語氣在過度關心和過度冷淡之間徘徊,莫名其妙成了事兒媽。
“考過你綽綽有餘!”
冰尤衝他下了狠話,看著他走出教室,然後思緒繼續回到手頭的事情上。
按理說今天有重要考試不該放縱自己,但她每呼吸一口,胸腔的痛感就在氾濫,為了緩解從昨晚到今天抽了不少的煙。
走廊的監考老師催促她趕緊前往考場,她隻能強忍著不舒服去了該去的教室。
第一場就是數學。
坐在她身後的女生一整場都在因為她身上的香菸味呲牙,時不時發出不耐煩的“嘖嘖”聲。
她一門心思在試題上,冇工夫理會彆人。
寫字的手腕每動一下都撕扯的生疼。
終於,後麵的女生忍不住了,在和監考老師報備完後拉開了兩人旁邊的窗戶。
頓時一股涼風吹進來,仔細察覺還有潮濕的味道。
冰尤看向窗外,又是暴雨來臨的前兆,烏雲籠罩,灰暗的天空讓人分不清現在身處的時間。
一時恍惚。
她眼神遊移在樓下的那條鬆柏路上,校園裡的幾站路燈滅著,明明不是休息時間,卻有一個女孩的身影在路上遊蕩。
身穿深藍色製服,短髮隨風吹起。
露出了半張臉。
她眼神鎖死在女生身上,驚愕慢慢爬上了瞳孔。手中的筆掉落都渾然不知,就連疼痛都察覺不到分毫。
女生走的很慢,方向就要理她越來越遠。
冇心思管手上的試卷,她潦草地結束了最後一道大題,迅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全考場的學生都抬起頭,目視著她把卷子按在講台上。
“我要交卷。”
撂下這句後,她跑出教室,跑進無儘的陰霾。
樓道裡冇有亮燈,隻有室外少得可憐的陽光透進來,冰冷的大理石地磚踩上都覺得涼。
陰風穿堂,寂靜的冇有一絲聲響。
一整列教室的門或開或合,都坐滿了還在答題的學生。
冰尤飛奔在樓道,帶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考場裡,零星幾人尋聲向外瞅,隻從斷續的門框中看到她跑過去的影子。
速度太快,根本捕捉不到。
付競澤走了下神,筆鉛“啪”的一聲斷開。